两者之间的主次之分很少有人会去计较,可是今天宋灏却是叫了真。
纪浩禹是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这才重新露出一个笑容道,“对本王而言,这两者之间没有区别。我要拿皇位,那么那个人就必须让路,而同样,如果我要和他清算旧仇,你觉得在我成事之后,这大兴的皇位还会有另一个人比本王更合适去坐的吗?所以抱歉了,摄政王,可能本王也帮不上你的忙了,因为你我之间面临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也没有任何的可比性,你的事存在取舍,可是本王没有,对本王而言,两者本就是一件事。”
宋灏眼底的神色慢慢清明了几分,深深的看他一眼,突然就再次笑了:“让你夺位,这应该是苏皇后的遗愿吧?”
纪浩禹闻言,不由的勃然变色。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他的双手便是往那桌案上一压。
小炉子里沸腾的茶汤如同被人灌注了筋骨一般瞬间喷射而出,带着弥漫的强大的雾气朝宋灏面上泼去。
宋灏的目光微微一凝,却是桌下足尖轻轻一带,原本固定在车箱底部的红木方桌就直立而起形成一幅天然的屏障把热气滚滚的茶汤尽数挡了回去。
车厢里热雾弥散,带起浓烈的茶香,把原本味道很重的熏香都压了下去。
纪浩禹一击不成,下一刻已经飞身扑了过去,手指弯曲成爪一掌穿过桌面,直朝着宋灏身上拍去。
宋灏的身形一侧,泥鳅一般从他的掌下滑了出来,同时形如鬼魅般灵巧一绕,下一刻已经到了桌板的另一面一把扣住他的手臂。
纪浩禹的眸光一冷,眼中迸射出凌厉的杀气,同时手腕一翻,另一只手直击宋灏的手肘,迫使他撤了手。
两人各自后退半个身位,稳住身形之后就不约而同的齐齐出掌。
两掌向抵,带起周身强大的气流,驾车的小厮只觉得整个马车都跟着剧烈一震,下一刻车厢的华盖就冲天而起,高高的飘到了天上。
马车周围随行的侍卫立刻警觉起来,可是他们一路严防死守很确定没有刺客靠近,所以也并没有人敢贸然闯进去查看,所有人的手都按在刀鞘上,紧张的戒备着。
车厢里,两人对峙,那一掌也是旗鼓相当,两个人各自都是震的手臂酸麻,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通红,乌眼鸡一样死死的盯着对方。
车顶的滑落飞起,在空中略一停滞就又噗通一声落了下来,再次合了个严实。
两个人互相对望一眼。
宋灏的唇角勾了一下,纪浩禹则是冷哼一声,便各自不甘的撤了手。
宋灏抖着袍子上占的水珠坐回去。
外面的侍卫听着里头再没了动静,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过来开门道:“王爷——”
纪浩禹心里还窝着火,闻言还不等那侍卫探头进来就抬脚把那张摔在旁边的破桌子给踹了出去,怒声道:“去换了!”
车厢里那么一个庞然大物飞出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但是听着纪浩禹的声音中气十足也像又事的样子便赶紧关了车门,继续往前走。
宋灏靠在车相比上,看着对面脸色不善的纪浩禹,笑道:“荆王殿下的火气是不是旺了点儿?”
纪浩禹冷哼一声,竟是很有几分孩子气的别过脸去,“有话直说,有屁快放,本王不和你玩这种试探来试探去的把戏。”
他是真的动了气了,说话半点忌讳也没了。
宋灏闻言不过一笑置之,手指轻弹,把袍子下摆上沾着的一片茶叶抖掉,道:“我可能——需要你帮我照顾她一段时间。”
纪浩禹闻言却是打出意料之外,霍的扭头看过来,神色狐疑。
“只是单纯的照顾,你当是知道,本王不会容许任何人打她的主意。”宋灏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他看向他,唇角笑意温和,“当然了,荆王殿下你不是个正人君子,甚至可以和卑鄙小人挂边儿,本王对你肯定是信不过的,可是这会儿却能放心了。既然让你夺位是苏皇后的遗愿,我想你的初衷就永远都不会变更了。”
纪浩禹估摸着话里话外的意思,终于再次失控,怒不可遏的大声质问道,“宋灏,你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最近在权衡一些事情。”宋灏道,并不被他的脾气感染,只是眉目平和的看着他,“如你所言,你的选择,是在皇位和仇恨之间,并且两者并不冲突,可是我,母后和乐儿我一个也不能放弃。现在让我一次顾她们两个,我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我现在必须做出让步,好给自己一个迂回的空间。”
纪浩禹沉着脸与他对视,却没有接他的话茬。
宋灏也不在意,只就继续说道:“在母后的事情上,我和你的敌人还有目标都一致,我现在姑且可以将我们视为盟友也不为过。可是现在彭子楚人已经到了帝都,他的目的是什么,你和我也都心知肚明,我不能让乐儿落在他的手上,你能保证吗?”
纪浩禹脸上的浮躁之气褪去,目光却是越沉越深,一点一点变得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