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马车缓缓行驶,车轮在青石板路上咯出了吱吱的声音。
他自然是有许多话儿想问元月砂,可元月砂狡诈,是绝不会应答她的。
此刻,赫连清在房中,面色苍白,神思不属。
百里纤让人送了定惊茶来,赫连清也只浅浅的品了一口。
却又泪若雨下,酸楚不已。
百里纤走过去,轻轻的为赫连清揉揉肩头,细声细语的安慰:“母亲也仔细身子,虽罗嬷嬷服侍你多年,可终究是个奴婢。你是主子,没道理一个主子为奴婢劳神的。”
赫连清摇摇头,却没说话。
罗嬷嬷服侍她多年,情分自是不浅。况且这老奴素来能干,又很忠心,能替赫连清做许多事情。如今突然折了,赫连清有些事情也很不方便,也挑不出适合的人选。
这些也还罢了。
要紧是百里策的姿态,令赫连清心慌。
她是正妻,身份体面,罗嬷嬷又是她身边得力的人,这是谁都知道事情。
百里策随随便便就杀了,也是没给她留脸。
赫连清着紧的是她在百里策心目之中的位置。
表面瞧来,赫连清如今是正妻,儿女傍身,地位稳固。
可偏生还有个百里冽。
京城的人都知晓苏叶萱水性,宣王府说她染病,然后让赫连清代替主持中馈。可那又如何?当年含糊了尊卑之分,因牵扯到苏叶萱和亲郡主的身份,并没有正式褫夺苏叶萱郡主头衔,世子妃的身份。那个所谓的由妻贬妾,其实做不得数。
照着礼数,百里冽才是嫡出长子。
这么些年,赫连清也用了些手腕,也没见得能挑出百里冽的错处。
也是,十岁时候能眼睁睁看着亲娘溺死眼前而无动于衷的小怪物,这心性自然了得。
自然也是沉得住气的。
可赫连清心里也渐渐焦急了,百里冽岁数大了,老王爷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等百里策承了王爵,便会挑一个儿子立为世子。
赫连清原也不着急,她知晓百里策如何厌恶苏叶萱。既然是如此,又怎会给那贱种如此荣耀?
可如今,百里策减了她正妻的体面,容不得赫连清胡思乱想。
赫连清叹了口气,扶着镜子微微苦笑。
就算保养得宜,到底也是上了岁数。
样子虽还好看,究竟比不上那些一掐能掐出水来的年轻小姑娘。
想到了这儿,赫连清眼神微微有些深邃。
抛开百里冽,她也不乐意让后来进府的小姑娘摘了自己的桃子。
就在这时候,百里策却踏入了房中。
赫连清赶紧收拾心情,盈盈行礼。
百里纤乖觉,挑了个理由走了,并支开了下人。
房间里面没有人,赫连清顿时泪水盈盈,轻轻跪在了百里策的腿边。
“世子,我知道错了。都是清娘不好,是清娘让你不省心。以后,我定然做得更好,不让府里出这样子的纰漏。”
她是高贵无比的世子妃,原本不必如此纡尊降贵,说跪就跪。
可赫连清就是这样子,她能在百里策跟前放下所有的尊严,微若尘埃,俯首帖耳。
她能让百里策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宛如她心中神祇。
而百里策轻轻的抚摸她温顺的发丝,言语温和:“这么些年来,有劳清娘为我操持后院,打理家事,抚育儿女,孝顺父母。这种种情分,温柔体贴,我是有记在心头的。”
可他蓦然抓紧了头发,让赫连清头皮生疼。
“正因为记挂你的好处,我只当众问侍卫可瞧见罗嬷嬷去白姨娘的院子,没去问他可有瞧见罗嬷嬷做什么。不过就算不问,我也知晓怎么一回事情。正因为知晓怎么一回事情,才当众留了你脸面,全了你名声。”
“你可要我现在唤他进来,让他跟你说,瞧见你身边老奴塞了包药粉给阿惠?”
“正因为念着你这么多年侍候我的情分,我杀了罗嬷嬷,含糊了这桩事。方才的侍卫阿罗跟了我六年,一向很忠心,可他很快就会没了。我便是待你狠心,总要瞧着纤儿、麟儿、洵儿的面子上,全了他们亲娘的体面。”
他手指一根根的松开,赫连清顿时移动膝盖,搂着他腿,枕着他膝:“表哥,表哥。清儿对你一心一意,那个元二小姐,其实妖得很,不是什么好人——”
话语未落,却听得清脆一声,赫连清脸颊之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她头发散了,脸颊也被打得高高肿起。
百里策眼睛里流转一缕恼怒:“她自然不是什么好人,你买通阿惠,要指认元二小姐下毒。可她也厉害,三言两语吓得阿惠咬住罗嬷嬷。若她乖巧安顺,此刻已经是死了。你道她没瞧出,我包庇于你?”
赫连清头晕目眩,心中阵阵酸楚。
自打她与百里策相识,百里策怜她孤弱,一直小心呵护。
待做了夫妻,这么多年来也没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