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遮我迎、你打我拦之际,天空中飞来鲣狸兽,“嗷呜嘶——”吼叫助兴。鲣狸兽落在枭骁武场上,老僧勿尘瞥眼间,见其嘴边尚粘着松羚的皮毛,遂停下与一冲的切磋,长念:“阿弥陀佛!”叹叹,他对鲣狸兽说道:“神兽!老僧知你以奇松林间生灵为食,此乃你神兽之天性,更是自然之法则,老僧不可劝你改变。不过,我佛慈悲!神兽何不尝尝老僧所蒸豆糕?”勿尘走向石台,从蒸笼中取出一块豆糕,递给鲣狸兽。鲣狸兽真然品尝豆糕,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竟将一笼吃尽,而后飞旋在不留刹上空——他是被豆糕的美味所感动。
自此以后,鲣狸兽竟缠着老僧勿尘要豆糕,勿尘虽劳苦,却心中甚慰。不过,鲣狸兽食量巨大,刹中豆园难以维持,勿尘笑道:“阿弥陀佛!不留刹外围有茂草荒地,老僧将其开垦,种出豆田大片,以供养神兽!”一冲笑道:“眉梢与鲣狸兽亦深爱钩枳果。师父!我欲在鼎岩潭附近种植钩枳果林一片。”于是乎,师徒齐动手,将不留刹收拾得果丰豆旺。眉梢受老僧勿尘熏染,不再捕猎鸟兔生灵,只以山泉中鱼虾蛙蚌为食。整座虞契山,充满祥和、恬静与安乐!
却说这夜。
“明月十年依旧圆,紫衣男,坐凭栏,月下仙童,能否为我还?仰天问月月不答,我心中,难自安!
“将逢佳节倍思念,犹盼你,能听见,我有千言,化作一声叹!若知仙足落何处,铺瑶琴,对你弹!”
正是霜寒露凝夜,一冲在枭骁武场,练罢功夫,凭栏而坐望月,其所落坐之处,恰是当年沧竹琼返身寻他不得、失望环臂生怅之地。一词《十年》念毕,一冲再叹:“十年又过,朝盼暮望,中秋在明日,只待人圆如月圆!”眉梢听见一冲说话,“嗖”地从木桩上蹿到他面前,昂着头,盯着一冲的眼睛看。一冲笑问:“你是想知道我所言何事?”眉梢点头。一冲叹道:“十年前中秋夜,正是在枭骁场外,初见一髫(tiáo)年仙童,灵气袭人,那时月皓人俏、月皎人嫽(liáo),以至于今,我记忆犹新,料她而今,也应是青春作赋好年华!与她同来者,我虽不曾看见,却知其名为烟儿。那烟儿叫声奇特,师父说,每十年可听见一回。明日,恰满十年,想必重逢在即,故而,一冲有感而发,赋词解忧。”眉梢听完却不开心,鼓着嘴把头扭到一边。
空气中寂静片刻,突然一个声音起:“你心里这般惦念她?”一冲大惊,继而回惊作喜,看着眉梢,问道:“是你在说话,眉梢?你竟能开口说得人语?”眉梢答道:“是我眉梢在跟一冲说话,一冲可还欢喜?”一冲摸着眉梢的头,略有所思,笑叹道:“想必是终日相伴佛前,深沐佛光,熏染佛香,感灵有化,你果然是不同寻常的蚺灵!你能说话,一冲当然欢喜!”眉梢却道:“并非佛前感化,只是每食钩枳果一次,便自觉接近人样一分。方才听见一冲心念她人,眉梢一时情急难耐,这才开口!”一冲再笑叹:“钩枳果,能予鸟兽灵。不留祖师诚不欺我!”眉梢再道:“眉梢开口第一问,一冲尚未作答!你可是惦念那仙童,以至于为她赋词,为她伤怀?她与眉梢相比,哪个更得你心?”一冲先是一怔,继而笑道:“眉梢有眉梢的可爱,她自有她的神秘,‘风马牛不相及’,何故作此一比?”眉梢不乐道:“一冲顾左右而言他,不诚恳!”一冲笑着,再拍拍眉梢的头,说道:“她为仙童,眉梢是蚺灵,本就无从作比!”眉梢叹道:“你口口声声称她为仙童,则她当是仙界为物;眉梢是蚺灵,实属冥界;一冲乃是凡人,却属凡界!不知,仙界与冥界,哪个更得你一冲心意?”一冲不假思索,笑答:“皆是三界生灵,只要不为恶,不伤群生,管他仙界、冥界、凡界,又有多少轻重?一冲以为,人、妖、仙,可共生于天地间。”眉梢歪着头,眨眨眼,若有所思,又问道:“一冲保证不会歧视冥界,厚此薄彼?”一冲郑重作答:“不会歧视冥界!”眉梢顿顿,又说道:“眉梢要脱蚺胎,化人形,陪一冲扫地,撞钟,浣衣,烹茶,修花,剪树,汲水,种豆……做一惹人怜爱的姑娘,让一冲思思年年岁岁,念念朝朝暮暮!”一冲听罢,朗声笑不止,以双手捧着眉梢脸庞,说道:“你这小蚺,佛经听了许多,不求清净,反倒贪恋起人世情长!”眉梢严肃而着急,再道:“眉梢之言皆出自肺腑,绝无半句矫情与虚饰!一冲可要应了眉梢,若眉梢果真修得人身,一冲也要许眉梢形影相伴,万不能疏远了我,更不许赶我离开!”一冲摇头笑道:“你早已是我不留刹一员,是师父亲收的徒儿,是一冲的同门,我又怎会赶你离开?眉梢切莫要多心!”眉梢欣喜道:“男子汉大丈夫,既已说出,便要做到!眉梢无论是蚺身、人身,生生世世都要陪在一冲身边!”说着,她将头靠在一冲肩上。
一冲又摸摸眉梢的脑袋,对月望去,而后道:“眉梢,你既能言语,何不向我讲述你的过往?”“我的过往?”眉梢昂起头问道。一冲解释道:“比如,你生于何时何处,年岁几何,怎会到这虞契山,因何忘恩伤了师父,又为何偷袭白羽玄鸟……”眉梢笑着打断道:“诸多问题,怕是要说到天明!”一冲笑道:“你说便是,一冲聆听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