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手掌,想要撷住一缕光,却看见,长枪,它自己,慢慢飞起,悬在离地约一米的高处。我怔神了,我憨傻了,我蒙圈了,我幻觉了!我问自己:“雪莲!雪莲!这是梦?”却见千万道光束齐齐射向我的左脚,环环围绕,我麻木的脚登时有了知觉,我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是悬疑,是狂欢,是飘摇,是惊异……
看神枪,我发现,枪身仿佛有字,不是先前那五十三个字符,而是更多的字,更多更多的隐藏的血红色字符!我又被唬得愣神,继而我爬起,凑近细看,果然是字,殷红殷红,如血的字!我以指尖触摸枪身,发现,枪身之字符,竟可以被我撷起!我摘下一个字,不认得,放回去;又摘下一个字,还是不认得,再放回去。我笑道:“神枪啊神枪!你若有什么想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助,你至少得让我明白!这些天符文字,我一个蹩脚的古文字学徒,你可让我如何是好?”那枝枪,仿佛明白我之意,应言异动一下。我惊怔,继而又惊喜,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你一定听得懂我!你在向我暗示什么?”我喜极疯狂,双手握紧神枪,只见它金光更亮,照得通山光芒灿烂。我心潮澎湃,情绪激昂,握着它,紧紧握着它,生命里的第一次,我觉得,全世界都在我手中!我在金光里飞扬,在金光里欢笑,在金光里等待,在金光里有了生命的意义!我期盼长枪的回应,殷切而精诚。枪,突然从我的手中蹿出,而后调转枪尖,直直向我的心口刺来!我“啊”的一声痛喊,又昏死过去。
我再醒来,已是天明,灯油燃尽,其他一如常。只是,那枝长枪,不见了!我惊慌,头昏眼浊,不知如何是好!我以为是梦,我希望是梦,我又祈祷不是梦!我努力冷静久久,难平,走出屋棚,却遇老乡阿姨上山问我:“昨夜,漫山的紫澄金光!雪莲,你可有看见?”我强笑颜,答道:“是这个中秋的月亮,异常明,通透了寰宇,洗净尘!”
坐在小书桌前的长凳上,我沉思如木如雕,忽觉心口一阵痛,脑中莫名蹦出四字:“擎滨东畔”!我愈慌乱,问自己:“我中邪了?我为什么会想到这几个字?‘擎滨东畔’,那里是哪里?”我神志混乱,四肢抖颤,蜷坐在长凳上,努力让自己冷静。却又是一阵心痛,我脑中想到六字:“有山名为虞契”!我浑身恶冷,恐慌惊栗。不多时,又来一句:“山有三峰”!此句之后,登时一个想法涌现,我大喊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嚯”地站起来,身上不再冷,四肢不再颤,脑袋不再晕,心里不再怕。“我明白了!是那枪身上的血红字!神枪刺进了我的心,把那枪身之血红字,都已经,刻留在我心里!每心痛一次想到的字句,都是神枪对我说的话!”我惊欢呼喊。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喜悦,从未有过这样的惊奇,那一刻,我觉得我的生命,从此意义非常!我终于明白,这个愚钝迟滞的我、做万事皆败的我、素来无用的我,存在于这个时空的意义;我终于明白,我一生的泪水,都是为了积攒到昨夜,浸润那枝神枪;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会来到这座荒山;我终于明白,为何我要选择留下!
我迅速拿起纸笔,将所想字句全部记下。心痛很痛,可是我喜欢那种心痛的感觉!我期待再次心痛、接连心痛、不停的心痛,这样,我就可以解读关于那枝神枪的一切!我想要知道它,它的名字,它的由来,它的过去,它一切一切的故事!让我心痛吧!让我尽情地心痛吧!可是,直到天黑,我都没有再心痛,没有再想到任何字句!我慌了!我哀声自问:“难道,它不要我了?难道,它觉得我不合适?难道,它也觉得我是无用之人?”我恍恍惚惚,战战兢兢,脑袋混沌,想要再哭,却欲哭无泪!我不死心,还在期待着,担忧着!直到第二天午后,我才又有了心痛的感觉,痛而欢喜,冒出四字:“中峰为巅”!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让我疯疯傻傻纵笑,笑声回荡在这片荒凉的山林。我对自己说:“我知道了!神枪它不忍!它不舍得我一直心痛,故而,每日限量!”我疯笑高喊:“是神话!是传奇!我要译出枪身的天符之字,我要讲述这个别人不知的故事!”
下午,我整理材料,上报那枝枪失踪的事件。我在材料上写着谎言:
“农历某年8月15日夜,看守者雪莲,于21:30,依例检查长枪——尚在,锁上铁皮屋棚门。次日,即农历某年8月16日,看守者雪莲,于7:30,开铁皮屋棚门检查长枪——消失。门锁完好无损。看守者雪莲四下寻找,未能发现,确认长枪失踪。上报时间:某年8月16日。上报人:雪莲。”
没有人怀疑我监守自盗,毕竟,我怎能偷得动那三万斤的家伙?相关部门派人四下寻找,当然,毫无线索。众学者纷纷慨叹惋惜,却无能为力。
之后,我接到调我回去的通知,可我心里,竟然不想离开!我终究因为失职,不够格再从事原来的工作,哪怕是一个跟班儿!郭伯伯对我很失望,但碍于情面,将我安排在一个图书馆中做洒扫整理工作。我甘之若饴,因为,我生命的意义,是别人所不能理解的。每一次,我心痛之后,都心情大好。不过,痛得多了,我常疲惫不堪,甚至有时会坐在地上睡着。多少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