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就是这样,忽视了城中士人的抵触情绪,以为赵国公人们都像郭开一样,只是被迫地识时务为其鞍前马后、接管全赵领地。但他被别将杨端和所率步兵按秦王命令狂攻邯郸所裹挟时,他还记得自己是攻赵主将,只为不被秦王在战后抨击,所以跟着一起猛殴赵国厚大笨粗的城墙;当郭开送来城防缺陷时,他还记得自己是攻赵主将,即使将信将疑也要按图索骥攻击那处城防薄弱处,只为如果真能破城,不能让杨端和抢功;在军士接管全邯郸城防务、他被众将校尉前后开道地隆重簇拥进赵王宫中观览、查阅赵土地图籍名册时,他还记得自己是攻赵主将,因为胜利在化作一场隆重盛大的入城仪式时,应由主将率先接受敌国军民士庶和本方将校尉卒的迎接才符合正义。
而当有赵国卿大夫辈携带前代王的废太子逃出邯郸时,王翦才发现坏了,自己对接管一国之都的城内布防预想太过不足,以至于有隙被‘奸人’所乘,不仅逃离了被迫投降的赵王都,而且这一去就没追回来的可能了。深夜他也曾怀疑过,莫非是杨端和有意在放水?本次最初的攻赵计划中,率领步兵一部主力围困邯郸的是他的任务划定,而最先入城的却是自己,这位更加嫡系的‘小将’莫非气不过在暗地下绊子?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种做法在嬴政眼中并不可以被饶恕,何况对方的确相当听从自己作为主将的安排,城内布防上对方能够插手的地方寥寥可数。还说什么呢?怪自己大意吧。
至于看上去很像个‘吉祥物’的郭开,此时想来,的确不必高估一介身为国家权贵的为政道德水准:能被背叛自己国家的公卿,尤其是权相,又能对秦国有多么忠诚呢?难道郭氏艳羡的是秦国法制强国的制度吗?决不然,郭开没那种为苍生计的情怀,如果真的有,连赵国的朝堂都懒得争取登顶,法家之于秦国这块实验田,在天下人眼中都清楚,不评价利民与否,但肯定损害了公卿贵族与商人阶级长远的利益,郭开作为郭氏家族在赵廷中的坚实代表,万万不会太过欢迎这种思想。对方不过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采取‘彻底媚秦’的做法,希望能作为优秀的辅佐接收赵所有产权的待接收士人,转去跻身在秦廷的朝堂公卿队列间,开启人生新阶段~对一个无耻到极点的人来说,不仅道德是无法与之正常讨论的事物,而且正义已经化为利益交换的天然工具之一,彻底腐化了除却度量衡外能够量取其它难于测准概念的工具存在合理性。世界在郭氏眼中,已然是扭曲的、功利的、冷冰冰的、缺乏人文教化土壤的了。鲜有人肯为保卫邯郸殊死奋斗,那么接纳郭开到咸阳呢?难道要嬴政期待在特殊情况下、肯殊死保卫咸阳的忠臣志士会下降几多?显然起码对秦国来说,长治久安不能真的依赖于法家冷冰冰的条令,还是要依赖广大民众淳朴固有的基本道德观念,所以郭开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