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太祖皇帝打天下时,可没那么多弯弯绕。”
别说鲁智深现在倒是越发进入角色了,张口用大道理堵住对方的嘴。
魏藻德一喜,既然这位愿意讲道理,那他可就不怕了。
“陛下,太祖是马上天子。可,汉高祖当年也是马上打天下,却也明白不能马上治天下。”
“是啊,所以太祖废了左右丞相,改内阁制度,就是为了君权治天下,臣工,臣工,是臣也是工……天子说话,尔等照办便是。”
“何况!”崇祯帝站起来“李闯先锋距离此处不过几十里地,却为了个监军争来吵去,等票拟披红后,大概李闯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了。”
说着,天子走下宝座,来到众人之间,“那时候,不知道站在这里的可还是尔等?”
诛心!
天子说话从来都不能太直接,因为太直接的话,容易被清流抓到把柄,吊起来批判。
时间一长,皇帝说话都含含糊糊,这样避免被言官怼。
可这帮文官要的就是这个,皇帝指令模糊,他们就有上下其手的空间。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天子方才的质问非常恶劣,或者说一把撕破了双方之前勉强维持着的虚假的脉脉温情。
直接在怀疑文官集团对朝廷对大明乃至对天子本人的忠诚!
这个大帽子可太重了。
私下里,人人想考虑换个东家,不管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甚至后金也不是不行……
你看看人家洪承畴,实打实的本事,却在大明被陈新甲等人各种挖墙脚掣肘,最终兵败松山。
现在投降了后金,几乎就是御前文官第一人。
皇太极对他言听计从,在朝诸位的心里都不大开心,都是两榜进士出身,你姓洪的做得,咱就做不得?
自古以来流水的天子,铁打的大臣嘛……
可现在被人当场叫破心思。
尤其是被天子叫破,那么至少表面上,文官们除了磕头外没有第二句话好说。
如果在讨价还价,只怕被发出去当监军的就不是光时亨一个人。
原本这群文官都看不起皇帝,觉得自己有集团作为依靠,大可以慢慢玩死天子。
孰料,带头大哥陈阁老已经死了……
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此时朝臣心态都是一样-死道友不死贫道。
魏藻德不敢再说话,只是磕头。
光时亨的命运便由此而定。
“众卿家可还有异议?”
顿时个个噤若寒蝉。
片刻后,众大臣齐齐跪倒,口赞曰:“吾皇圣明。”
天子接下来一句话,差点让文官晕倒。
“王承恩,你现在就拟旨用印!”
朝臣们倒吸一口冷气,看向皇帝的眼光变得复杂起来。
原本以为只是看光时亨不顺眼要敲打折磨一番,现在看圣上所谋甚远啊!
直接跳过了重臣朝议-内阁票拟两阶段,让司礼监直接起圣旨,随后下达。
这等于是把原本流程给彻底翻了,内阁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从原本的皇帝咨询秘书机构,成为了实际上可以制衡皇权的怪物集团,本身是文官所喜闻乐见的,有权才有钱嘛……
并且内阁是集体决策制,较之前朝的丞相制度虽然多了扯皮互殴等内耗因素。
可大家都是读书人,都讲求攘外必先安内,大伙团结起来从皇帝手里把君权一点一点抠出来,大家均分岂不美哉?
集体决策的另一个优点是,法不责众,这就更妙了。
大明后期的加速下跌很大程度上就是文官集团(当然内部有无数小集团彼此争斗)挖了君权的墙角,而皇帝反抗无力只能重用太监,于是阉党和东林厮杀不休,导致朝政糜烂,这才有了群雄&呃……群贼并起的结果。
现在崇祯帝直接让司礼监下圣旨,等于是剥夺了内阁最大的权力。
魏藻德们怎么能不急?
可急有鸟用?
魏阁老,斜眼看向工部尚书李建泰,两人日常便相厚,算是重要盟友。
不了李尚书眼观鼻,鼻观心。
魏阁老有去看刑部冯铨,后者干脆白眼观天。
谁都不愿意去出头……
倘若明太祖复活见到朝廷上这番景象,估计忍不住要拍拍朱由检的肩膀“这才是皇帝的样子的,当年废丞相不就是为了,金口玉言独菜天下么!之前几个逆孙是越活越回去!竟然把皇帝大权拱手让给文官!”
估计鲁智深听了这话也的拍拍老朱肩膀:“论年纪你该叫洒家爷爷,朝廷么,和落草拍座次差不多,谁拳头大听谁的,不服的打死便是……”
……
退朝后,王承恩问道:“万岁爷,这么做是不是便宜了这姓光的啊……”
“你竟然以为这是好差事?”天子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