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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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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七:定局(2 / 5)
法都不过成为笑话。擅闯高庙,逼责太后,桩桩成了擅越的大罪,更要命的,是齐国集结并陈在函谷关下的三十万大军。

    当刘盈出现在高庙时候,他便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牢狱的大门喀拉一声打开。他迎面看去,烛火背光,来人身后一片明亮天光,映的面目一片空白,好一阵才看清,最中间的男子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裳,正是他适才所想的人。

    刘襄跪直身体,大袖从身侧展开,并叠至额前,然后下行分开,置于身前。同时额头触至地面,“罪臣襄,见过陛下。”

    狱中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刘盈道,“你们都出去吧。”

    “陛下,”狱长情急出声阻止。“齐王欺君犯上,心存反意,罪无可恕。陛下与这样的人单独处于斗室,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可怎生是好?

    “不必担心。”刘盈淡淡道。“齐王是刘氏子嗣,乃朕亲侄,对他这点信任。朕还是有的。”

    狱长于是不再说什么,狱卒将手捧托盘放在狱中案几之上,轻轻退了出去。其上置着丰盛膳食,青铜斛中,酒液熠熠生辉。

    “我一直在想。我会用什么方式死去,现在终于知道,原来是鸩酒。”刘襄朗声大笑,复又跪伏下来,将头贴在地上,沉郁道。“罪臣犯下大错,自知不赦。能得陛下纡尊降贵,亲自来见上罪臣一面。罪臣死而无憾。只是不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齐国?”

    刘盈淡淡道,“齐王襄图谋不轨,赐鸩酒赴死,谥号为哀。夺爵,三个月后。以故齐王子中择一继承齐王位。”

    “哀么?”刘襄举起鸩酒酒斛,苦笑道。

    恭仁短折曰哀;德之不建曰哀;处死非义曰哀。

    此生以哀字为谥。于他,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你死之后,”刘盈承诺道,“你的妻儿,朕不会为难的。”

    “多谢陛下。”刘襄怔了怔,放下手中鸩酒,再拜谢恩,“昔日,罪臣父王临死之前,曾经嘱咐臣,陛下性慈善,只要我跟着陛下,不会受亏待的。如今想来,臣的父王是对的,只可惜……”言语苦涩。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服气了。

    他在以为自己的这位皇叔失踪在外的时候,上门欺辱他的孤儿寡母,认输罚罪,理所当然。却没有料到,在自己认罪伏诛之后,刘盈仍愿照顾他的家人。

    只是,刘襄忽然想,若不是刘盈出了事,他这一辈子,也不会生出出头夺位的念头。

    说到底,还是未央宫中的那个位置,真的很诱人吧。

    提到亡兄,刘盈一时间也有些感慨。他和面前跪在地上的刘襄,本也是至亲亲人,他又何尝愿意作出处死子侄的事情来?只是每一个人犯下错来,都要自己承担。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终究只能说一句,时也,命也。

    “多谢陛下,”刘襄惨笑道,“襄残命一条,能得陛下亲自相送,也算死得其所了。”豪气端过案上酒斛,便要倾入喉中。

    你知道吴王如今如何么?”刘盈忽然问道。

    刘襄微怔。

    “你的那位吴王叔,”刘盈笑的讥诮,“在策立淮阳王之日,便已经乔装从武关出关,回他的吴国了。他麾下的十万吴军,虽然也曾经出动,却只在吴地边境打了一个转,便又转身回去了。”

    朝廷下发文书质问,吴王濞上书申辩,言称自己只是听闻北地军情,心中忧虑,愿更练吴地军士,以在朝廷有用之时,能够痛伐匈奴。

    刘襄只是一时被未央宫皇帝的宝座给冲昏了头脑,并不是一个傻子。愣了片刻便想清楚其中关节,面色顿时变的铁青,“皇叔的意思是,吴王叔——吴王刘濞,他另有所谋?”

    刘盈扯了扯唇,没有回答。面上却殊无笑意。

    吴王刘濞是先帝从子,父合阳侯刘仲,能够以吴地得封诸侯王,已经是功高到顶,封无可封,费心帮着他刘襄,真的是别无所图么?

    他若要图,也只能图一个万乘宝座,九五之尊了。

    事到如今,吴王濞的意图并不难猜想:

    昔日先帝封齐王的时候,对长子肥多有歉疚,便将齐国七十城都封给了他,民间能说齐语的百姓,皆划为齐民。关中当时历经战乱而十室九空,相比之下,齐国却百姓富庶。很长一段时间,长安城一片凋敝,还比不过齐都临淄。此时先帝其他子嗣都还没有到弱冠的年纪,就国时日短浅,连藩国的力量都没有完全掌握住,更不要说角逐天下了。

    他吴王刘濞本是先帝子侄,并无继承大统的希望。但在天子失踪,帝座空悬的情况下,淮阳王刘弘与先齐王长子襄,一个是先帝嫡孙,又有吕太后扶助,但生母卑贱。年纪幼小,声名不显;另一个却是先帝长孙,业已成年,为外王强藩。二人各有所长又各有不足,若争持帝位,最后难免拼的两败俱伤。趁得此时,百姓困苦二王相争,刘濞另起一支孤军,以安天下的名义,一举入关。协同朝中权臣,未尝没有最后僭位的可能。

    能够将时势运用到这种地步,吴王刘濞。的确是一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