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走势轻轻翕动自己的翅膀,避让这巨物的锋芒,任由其即将撞在飞起的岩层之上。
在外的少年人轻轻呼唤,水母便再度转向,带着船一起,在即将冲上岩石的瞬间,往顾川所在的空中飞去了。
而这时,黑长老龙才犹如矫健的鱼儿游动,双爪轻轻地落在从它身边的水冲来的死或生号的顶上。
在死或生号内如今存在着两种思考灵光。
这两种灵光都让它困惑不解。
一种灵光古怪得很,纵然完全进行阅读,理解了全部,它也无法控制这东西的行径,好像它的意识与它的身体的关联依靠的是全然别种的形式。
另一种灵光它攻不进去,好像在阅读的是一片……神秘的虚无。
好像思考并不在这里发生一样。
“有趣的事情真多呀!”
黑长老龙吃吃地笑了起来。
“果然最多有趣的事情是在我没有去过的外面的世界里。我真不想破坏你,你那么美丽……但现在破坏你的行动能力于我而言,也是必须的。”
它没有对别的东西在说,而是在对死或生号本身在说。它轻轻抚摸那齿轮人精细设计的神秘的表面,好似人类在抚摸自己深爱的恋人。
但接下来,它便举起自己的脚,同样看似轻盈地踩在舱门所处的位置。那一瞬间,那一个最为脆弱的部分所承受的压强,超过了齿轮人制造之初的想象。
那是绕开了硬度,也绕过了韧性,不是冲击,也不是变形,比被幽冥大潮吞没、比撞上岩石,比被射光直击更为恐怖的劲道的向内而深入的蹂躏。
波涛依旧汹涌,水声震天里,她听到一声像是实木被掰弯而发出的碎裂的声音。
舱门被踩碎了。
碎片在那一脚踩出的漩涡中飞旋,与墙壁发生碰撞。梦生有机的体液汹涌地灌入排气室内。黑长老龙的脚伸入其中,从满四方的墙中找准最为脆弱的门,一脚踢去。
可就在那时,门开了。
大水浩荡,沿门冲入船的更深处,一直抵达前后的两端,充斥封闭的走道之中,没过人的脚丫,还在不停向上。
开门的是初云。
她站在门口,凝视黑长老龙。
水中的异龙收回了腿,对着门口的女孩,露出自己一只眼睛。
初云没有趁乱对这眼睛发起攻击。
初云不善战斗,但也猜得到黑长老龙的斗战本能早已远远逾越了所有的死或生号上的船员。因此,这绝不是什么破绽。若是对准,也只是徒徒浪费精力罢了。
黑长老龙也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在朝老口中、也确实与石中人系更相似的家伙。
初云比顾川更为让他惊讶。
“果然……”它沉沉地说道,“应该已经衰落败亡的融鸮的皮肤缝了无缝之丝。看上去是头发的,不,应该是形体界面以下的纤维菌。眼睛是野人国进贡过的琉璃心,但怎么会是灰白的?毛孔是天露凝脂……那牙齿就有点像地母层以下偶尔会出现的顶申玉髓。这指甲,这指甲才是用眼睛做的,是白茅兽的眼睛……带了某种草液做的白染料。”
所有的部位都经过设计,不应存在于自然之中的至极优美的作品。
就算是博闻琼丘一切的黑长老龙,眼见初云身体表面也有数个疑点不能确认,至于被皮肤所覆盖的体内混沌的一切,则更叫它好奇。
“维持你生命的……不是心,不是血,不是器官,好像是某种在虚空中漂浮的东西……”
黑长老龙吃吃地笑了起来。
水从它的嘴边滤过。
它说:
“你知道这点吗?”
“我……”
初云是好奇的。在最初踏上旅行,遇到那把能剪下人的脸的剪刀时,她就毫不犹豫地想要剪下自己的面庞,想要更清楚自己的真相。
那时候的她有许许多多的心绪,许许多多的想法,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是顺从着自己的冲动般地、问道:
“你叫那人托来的、说得都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世上的一切动物,不论人类还是异龙……都不是纯洁的,而是……缝合起来的,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黑长老龙凝视着初云,它从她的目光里好像看到了自己过去唯一一个属于人系的学生。它说:
“是的,世上一切生物都彼此包含。一就是全,而……全就是一。在我们的体内,存在着鱼的灵魂、鸟的灵魂,人的灵魂,龙的灵魂,还有看不见更加细微的生物的灵魂!而异龙的我们,很可能,与你是相似的同类!孩子……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呢?也许,你的存在,可以证明所有的动物都具有变成其他东西的可能。”
初云闻言,抬起了她灰白色的眼睛。
黑长老龙自以为有所希望,却只见这女孩毫无犹豫地摇了摇脑袋,新长出来的发丝落入水里,变得沉重。
她认真地、一丝不苟地、却又像是在想别的东西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