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和狮子没有犹豫地往外走了。
阿娜芬塔看到他们毫无顾虑地往前走了,像是要永远离开这里,她突然感到一阵被抛弃的慌乱,于是又大叫了一声:
“我们会活下去吗?死亡的使者!”
犹如群叶摇曳的为火光所映照的天空中,水母们已经准备要出发了。
按照拼图的规则,无趾人们理应追随水母继续他们不变的路径直到他们在拼图中战胜其他族群的时候。
但如今,无趾人们却与其他所有族群一起在这地上起刀兵。
阴惨昏红的丧幕里,还飘着点人的皮肤,原本明亮的玻璃被烟熏黑后,又被人砸出裂口,原本已经损坏了的船墙洞壁,则受迫崩塌,从中流出了墨黑的泥泞。从洞穴里有大量的人惶惶然地跑出,呼喊发生了什么与什么,而在洞穴外,猝不及防的人们狭路相逢,看到彼此的面孔与特征并不一样,就起刀兵。
或有甚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疏离于人群,观望着原本见不到的火与烟,浑浑噩噩不知纷争之既至。
受伤的阿娜芬塔大叫后,便紧闭双唇。她原本不抱希望,却在洞口看到死亡的使者停下了脚步。
那时,洞口有恐怖的火焰。那人在熊熊的火光下说道:
“我无法预测这一切,这是在时间与历史尽头才能给予回望与解释的谜团。你知道吗?生活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阿娜芬塔。但我想这没有什么好怕的……没有趾甲与毛发的人……要知道,阿娜芬塔,你并不孤单,你有你的同伴。你的旅程非常艰辛,但也没有什么是齐心协力不能战胜的。拼图这一传统已经消失了,你们的世界陷入一片大火。但我想你们的种群应是会延续下去,可能会延续到漫长岁月的未来。这一切都是这世界的谜。但是……”
年轻人和狮子继续往前走了。阿娜芬塔这次没有出言挽留,而只是在他们的身后,穿过烟雾,远远地望着他们。
“终有一天,旅途会抵达尽头。也许在未来,我会听到你的故事,或者你们会听到我们的故事。届时,我一定会为你们的故事感到惊心动魄。而你们……我想,也会我们的故事感到壮丽与雄伟。”
他顿了顿,一切的思想转念飞逝,落入在一个巨大的他也不晓得的漩涡之中。
他说:
“再见了。”
可能的无趾人的后代。
可能的、朋友。
世界整个在我们的面前,而我们都将选择将我们自身最终安置的地方。
烽火飘荡,飞起无数的火星。死或生号的那行过去齿轮人留下的提词在流火中格外明显。
那时,初云就站在船头,靠着船,望着下面回来的两人,还有远处的阿娜芬塔与正在地上移动着的诸多的异族人们。
顾川上了船后,就对所有的人说:
“现在就走。”
“你们这些人现在就走吗?废船的事情应该还没有探索完罢,这就逃掉啦!”
只有蛋蛋先生讽刺似的提出了疑问。
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透过窗示意废船所在的位置。那里没有被人包围,而是被烟包围了。许许多多的怪虫和原本安然入眠的妇孺已经带着武器走出。
其中有一部分人走的是地道,一定会与阿娜芬塔她们相遇。
因为信息的隔阂,这些妇孺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这传承数百年的圣地也遭了天灾,或遭了什么可怕野兽的袭击。她们拿着武器,也就不是意识到纷争,而只是在警惕野兽。
顾川说:
“我和载弍都很想多知道点情况,但是船已荒废,地上又起了火,我们只能走了。”
“可是我们该怎么走呢?”
初云懵懵懂懂有个答案,但她不确定。
水母们反射的大火的光落在死或生号上格外刺眼。顾川望向那些漂亮的泡泡:
“离去的新生的水母们会需要一个光源的。”
水母们在大火并非是什么都没有做的。而按照无趾人的记载,水母们的旅程必经大火,自然也不可能是一次彻底随机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进程。
大火给予了梦生水母们幽冥之中没有过的光与热。这种光与热,对于它们而言,所具有作用,那恐怕就是完成自身的更生。
这也许是一种有性繁殖行为,因为顾川看到了有水母们合为一个更大的水母。
也可能是类似地球上灯塔水母那样,单纯的把自己的身体向年轻化逆转,然后做一次类似于无性分裂的繁殖或说重生的行为。这是因为顾川又发现那最大的水母会重新分裂出许多较小的水母。
水母在大火附近是找不到食物的,因此,它们会继续它们向外的航行,前往幽冥的深处,接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可能是储备了足够的能量的时候,他们便会重新回归大火。
不论这些猜想是与不是,对于探索客们来说,只需要将灯光照入天上就好了。
死或生号再度发出了一声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