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闭的深沉的黑暗里,少年人的面色难看到极点。
半身人说:
“这是遇到灾难的紧急停止……维修人员之后会过来。”
初云微蹙眉,说:
“我想维修的齿轮人是不会过来了吧。”
顾川冷声道:
“现在,你们整个解答城恐怕都乱成了一团!我们都遭了殃!等待救援倒也不是不能作为一种选择……如果这次动乱能在几个标准时内解决的话……”
半身人垂下了头,只手抱着自己,缩成了一团:
“这……不可能……京垓博士虽然……准备得很充分,召集了很多人,但导师们应该会叫同胞们一起行动。他们的冲突应该会要……不短的时间。”
这不是半身人的预测,而是他先前得知的精神病齿轮人们共同的想法。
顾川和初云再不犹豫,在这片狭窄的空间内搜索。
他们没有收获,没有类似紧急维修门的开口。
半身人又道:
“可以……开主门。门后是可以行动的……有危险。”
初云想了想,握紧自己白皙的手。手上的经脉清晰可见,然后这少女的纤细的手往门上撞去。
金属的门立现拳头轮廓的凹陷。
她打了第二下,这扇门与厢室的连接铰链被蛮力挣脱了。
门像块铁板,被初云卸下。他们看到外边是一片漆黑的。
“稍等……”
半身人用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一个齿轮。它的两只灯泡眼放出了光,照亮了门外的世界,距离他们最近的结构便露出了那俨然的、符合最精密的数学曲线的轮廓来。
“这是……”
顾川看向脚底。所谓的厢室,与他原来的设想相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齿轮的一个齿。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齿轮之上,凝望着层层叠叠、由无数各不相同的齿轮和蜗杆所构成的彻底的机械传动的世界。
齿轮在墙壁之间,在地底,在楼层与楼层的隔层,在天花板上,也在通道的外部。
这原本的一切恐怕都在静默中旋转,无言地支撑齿轮人世界的运行……直至如今,被迫终止于使用者们的纷争。
初云深吸了一口气。
这片空间里的气体异常纯净,像极了她在被尾桐夫人做手术时所处的无菌室环境。
他们走在齿轮之上,沿着横在空中的蜗杆,低着头,弯着腰,在齿轮的缝隙中行走。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造这个世界的?”
顾川看到齿轮上还有字。
字上用齿轮人的语言写着:净土,意思就是最后的安宁之地。
他背在身上的半身人说:
“不知道,我是极圩,在我诞生之前,这里应该就是这样了。”
在齿轮人的计数里,正之后是载,载之后才是极,极圩的辈分比秭圆都小到不知哪里去了。
顾川不言语。
在这片日月并不循环的世界里,追问时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没有标志。
落日城根据自然条件的变化,勉强总结了一套顺序纯随机进行的节气理论,这套节气里缺失了关键的深秋和冬天,终年温暖如春。
而齿轮人们的标准时是依靠齿轮的转速来实现的。齿轮人的齿轮其使用寿命算得上了不起,但能和顾川熟知的四十亿年未变的日升月落相比吗?
显然是不能的。
两者都无法完成对时间的正确的解答。
前边的齿轮极为接近,顾川弯下了腰,在几个连在一起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两边的牙齿所夹的缝隙间勉强爬行。
好在重力的方向不曾变化。
他们摸到了几面墙壁,也走入了更狭窄的齿轮空间,看到有类似蒸汽动力的喷雾,正在喷出源源不绝的纯净的气体来。气体略有灼热,三人转身走向其他方向。
“你们研究了那么多问题,难道没有在研究时间的问题吗?你们也没有个确切的时间吗?”
“那是第十五问题……我们所处的时间与空间是什么……”半身人说的情绪镇定了不少,“第十五问题据说快要出结果了,有个精神病齿轮人,原本就是研究时空问题的门徒,已经到了博士的地步,它一直声称它即将造出绝对精准的的永恒钟。原理……抱歉……我不清楚,只据说是用上了某种规律性循环的分体奇物。它造出了两台,并把这两台永恒钟进行校对,声称两台永恒钟在至少数千万圈,足以抵达这一代的齿轮人彻底毁灭的时间后,也能分文不变。‘世界问题’的门徒将一台永恒钟带走,用在他们探索世界的旅行中。”
后来,世界探索的旅行失败,一半世界问题的解答者队伍彻底失踪。第二台永恒钟被他们仅剩的奇物带回。
结果人们发现它的指示与第一台永恒钟相差了数十个标准时。
永恒钟的企图随之破产,第十五问题随之解答失败,永恒钟博士拒绝自我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