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此。他相信通过治理,训练出一支好的队伍,帮助他在战场上做出成绩,是他最能晋升高位的选择。
边民里会落日城语言、会写字的人很少。青川正是其中之一。
“落日城的护城军是分批抵达悬曲河的。悬曲河及其流域已经全境被淹。第一批抵达的是先行的船队。”
落日城已经点出了风帆的技术,利用风向逆水行船,也要比步行快。
“第二批才是我们,我们走的是陆地,接近流域后地上就都是水。军队是一路涉水,在两泽山山头上扎营的。刚抵达的第一个任务是背尸体……背先行船队牺牲者的尸体。我们才知道船队死伤惨重,而船上的人早就把能打捞的尸体打捞好了。但船不能开入浅水处,水深不够。我们就在浅水处等着,他们把尸体从船板上送下来,我们就渡过浅水,把尸体送到陆上。你知道我们的传统是尸体绝不能轻易下葬,最好是补尸后送回各自家乡土葬,但如果条件太差,集中起来烧掉也行。我就是在这次任务中认识你父亲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舆存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好像是想那烟管,但他这次把外面的大袍子脱了,烟管在袍子上。他也没法,只在一种瘆得慌的情况下,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记得那时候,悬曲河的边缘水域是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水草,走起来要是被缠住了,也要出事。人们都走得小心翼翼。
“没有凝固的血液把浅水区染得红的,水里还有模糊的蘸着头发的皮,真的烂臭。有味道的腐尸,是天上地下那些苍蝇最喜欢的食物。这些嗡嗡的蝇虫顺着风,像是一团乱糟糟的乌云,真的恶心又,吵人呀!真吵人,专门咬我们已经死掉的战士!我还有其他人也就忍着,不然能怎么办,只能赶紧把他们送到山头上赶紧烧掉。足足三天,烟雾都斜斜地飘向天上,熏黑了原本青翠的山头。这黑的烟柱子就像一片惨淡的幕帘,把两泽山笼住了。但你父亲青川是个妙人,实在是个妙人……”
舆存笑了起来。
“他怎么了……”
顾川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
舆存抿住笑容,目光好像在看很遥远的地方,说:
“他煽动他的同村人,也就是你的叔叔伯伯辈,采摘了河边的艾草,点燃了,做成一柱一柱的香,插在自己的身后,来驱散水上飞舞的蝇虫,结果这人头发烧起来了,还浑然不知!我刚好看到他,赶过去一把水泼到他脑壳上的时候,他还在呢喃虫子虫子别咬我们的战士了,快走快呀,快走开呀……这人是真的傻,我就记住这个傻瓜了。护城军有个规矩,是在出战前,要做一次大的提振军心的活动。烧完尸体后的晚上,我们就打起营火,让随军的娘们跳舞,然后把所有桌子他妈铺满好吃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啊!落日城不为难将士!他刚好就坐在我旁边一桌,我是指挥官一桌,他是边民营一桌,我就和他说上话了,也就知道他是个害羞的人了,做个自我介绍都做不好,哈哈。”
洞窟黯淡,顾川看了眼正在爬行无趾人,又看回舆存:
“我父亲和你说了什么呀?”
“害羞的娘们似的男人哪会说话?只会别别扭扭的,看得人心烦!”舆存焦躁的一句反问,把顾川噎住了。随后舆存快活地笑道,“但他喝醉了酒,涨红了脸,就什么话都往外说了!有的人是边说边哭,哭啊不想来,真不想来,难受得要死!这种人是要被狠狠操练的!他倒好,尽说自己爽的事情,说自己有个漂亮贤惠的老婆,又说他来的时候,刚知道自己老婆怀孕啦!他要当爹啦!我说你怎地这么高兴?……但我也不好说他随时可能会死……他当时整张脸红透了,在那边又蹦又跳地唱歌,然后傻乎乎地说,啊,难道这不是件开心的事情吗?我是真不好说他。这就是我第二次认识他。”
“哈哈,那还有第三次?”
顾川认真地在听。
而舆存说:
“是有第三次。第三次是在船上。悬曲河流量第二度暴涨,已经开始影响淮水下流的动作,因此我们也都上了船,边民军的主要任务就是一探水下。但哪个人睁眼望望水上,悬曲河的中央就是一个比十几艘船还要大的漩涡,风呼呼地吹,跟打雷一样!甲板上几乎站不了人!船所有地方都在轰隆轰隆地响……而这次黄昏战争认为的奇物与奇兽群体可能就在这片漩涡下……我们要用人去看底下。”
顾川的脑袋一凉,抬起头来:
“这是一个会死人的任务。”
“是的,但要去,是必须的,也是能建功业的!”舆存强调道。
“但你不用去,而是受征召的边民去,是吗?”
顾川话音未落,就看到舆存轰隆隆地站起来,跑到他面前,领起他的袖子,盯着他。顾川毫不胆怯地盯着。
好一会儿,舆存放开了他。
“这是光荣,保卫落日城所必须的。拥有奇物的主要战力不能折损在这里。”
“是的,你们有奇物,却无动于衷,因为拥有奇物的人就高于了没有奇物的人,这是个巨大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