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缘分,平安也不再犹豫,轻步上前,远远的,眼尖的马掌柜便招呼了过来。
“士公子,听说前几日受伤了,怎么样,头酒今日开缸,要不要喝酒透一透?”
马掌柜其人,知天命的年岁,一个干瘪精明的小老头。
有传言,其祖上是齐国宫廷酿酒师,世袭几代,声名显赫,还有一种说法,经常从马掌柜口中听到,
仙宫之酒,无尘无垢,入口绵柔,知否知否?
瞧瞧这十六个挂在酒馆正墙上的大字,马掌柜逢人便会吹嘘,用他自己的话说,他马家曾经出过仙人。
这酒酿的配方,来自仙宫,就是传言中泰山的仙家道场,都有仙人下来买过,他还自命不凡的为自己的酒酿取名为,马家独酿。
呵呵,可惜没人相信,最起码的,说其他任何地方都可以,泰山,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仙家道场。
镇子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十六个大字,是他从泰山府一个瞎眼的江湖人手中,花了两个大子求来的,若非是文化有限,他还想写的更深奥响亮一些呢,
什么忽闻有此马家酒,仙落凡尘也不愁,没事来上一小口,不枉世间走一走等等。
时间久了,也没人去拆穿他,毕竟还可以当个闲聊的乐子嘛。
说起这马家独酿呢,也算不错,特别是头酒,绵绵醇厚,入口留香,又有一股火辣辣的烧意,比之一般的酒水也不差。
而自己刚才喝的,正是二牛从老马家打来的,只不过,质量嘛,只能呵呵了。
其实根本不用马掌柜招呼,走到近前平安已经将手中的酒坛递了过去,马掌柜顿时喜笑颜开。
刚要接过酒坛,却是见平安面露难色,摸了摸全身上下,也没找到一个铜子,他的脸色又复不好看了。
呸,穷鬼,没钱吃什么酒!
挥起了手中的抹布驱赶蚊虫,几乎要甩到平安的脸上。
平安不以为意,想了想,弱弱的问了一句,
“不知掌柜的,可否赊欠?”
“赊欠?”
马掌柜闻言一愣,上下打量了平安好几眼,心思急转,
虽说平安这小子不是泰安镇本地人,但在此也生活了很多年,信誉还是没问题的。
想了好久,他这才随即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保全,你个小兔崽子死哪去了,还不快来给士公子装酒,没眼力见的东西!”
朝着屋内大喊一声,一个小伙计麻溜的跑了出来。
小伙计保全,年岁不大,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出门见到平安,手中的抹布习惯性的往肩上一甩,弯腰见礼,眼神却是与马掌柜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
“士公子,看,坛满将溢,我马家独酿绝对的童叟无欺!”
满满的一坛酒看起来分量十足,马掌柜故意当着平安的面盖上酒封。
“谢马掌柜,回见!”
平安也不客气,一把提起酒坛,向着远处走去。
“水占几成?”
待平安走远,周遭四下无人,马掌柜眼中泛起一抹狡黠,对着凑过来的保全,轻声的问道。
“掌柜的放心...”
“你们在干什么?”
保全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略带不悦的少女之声。
保全扭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啊,怜,怜儿小姐,这个,小的...”
一名略施粉黛的妙龄少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
少女朱唇轻抿,琼鼻微皱,秀面之上都带起了一抹寒霜,显得极为不悦。
“掌柜的...”
保全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求助的望向马掌柜,最后索性低头不语。
虽然同样被吓了一跳,但马掌柜还算镇定,脸色一板,睁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轻声呵斥道,
“一个女孩子家的,没规矩!”
“你心虚什么?”
少女并不惧于他,反而秀目圆睁,回瞪了过来,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认输。
“咳咳,”
最终,还是马掌柜率先绷不住,一声轻咳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心中无处发泄的怨气,自然而然的便找上了没眼力见,还待在这里的保全身上。
“滚滚滚,去伺候客人去,只知道偷懒的小杂种!”
抬起一脚重重的踢去,保全哪还敢吱声,弓着身子,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怜儿,是爹错了,该打,怜儿不生气了哦!”
没了外人,马掌柜立马换了一副脸色,真的抬起手掌,朝着自己的脸颊打了一下。
别看马掌柜平日里斤斤计较,但对这个女儿,可是宠溺的不得了,
“哼,”
马怜儿还是气嘟嘟的哼了一声,一脸不相信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便不再看他,望向了远处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