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的轿子一出长沙城关,曾国藩自已先就吓了一大跳:长沙城外已无了静寂之地,到处都是插着绿营、旗营的营盘;往来的路上已极少能见到百姓的影子,除了骑马的武官、坐轿的文员,就是一队一队会操的营丁。
曾国藩让萧孚泗着人问了问,这是何处的营盘,楚勇的大营扎在哪里。
亲兵一会儿回来禀告:“大人,这是准备收复武昌的湖北提标中军琦军门的大营。楚勇的营地还要走十几里的路程。”
曾国藩在心里感叹一句:准备收复武昌的湖北提标中军,紧挨着长沙城关扎大营,不知是为了逃跑方便,还是在替张亮基守长沙;而保卫长沙的楚勇大营,却扎得比湖北提营还要靠近武昌!不知是楚勇想收复武昌,还是琦善在收复武昌!
曾国藩坐在轿里,一边感叹皇上失策,一边用眼睛细细观察湖北提标中军会操的情景。湖北提标中军会操是分开进行的。有的按营,有的按哨,有的干脆就十几人。会操的内容也很单一,全是在练跑步,一队一队地绕着一大块空场地一遍遍地跑来跑去,跑得曾国藩坐在轿里都头晕目眩。
曾国藩不敢再看,闭起眼睛催促轿夫快行,争取午时赶到楚勇大营。
正在这时,从一处营房里,忽然涌出一乘仪仗整齐的八抬绿呢大轿,上了官道迎面奔长沙而来。
曾国藩急忙让轿夫把轿子闪在路旁停下,待绿呢轿子通过后,再前行。
轿子很快便来到曾国藩的跟前。
曾国藩掀开轿帘定睛一看,见绿呢轿的轿帘忽然一掀。
曾国藩看得真真切切,轿里坐的正是湖北提督琦善。
琦善的轿子从曾国藩的轿前很快通过。既未停轿,也未放慢速度,眼望着箭一般地去了。
按大清官制,武官自将军以下,见了二品文职大员,是必须要施礼问安的。武官品级虽高,身份却卑;文职品级虽低,身份却尊。曾国藩眼下虽是丁忧官员,可毕竟是大清堂堂的正二品侍郎。琦善见了曾国藩,是必须要施礼问安的。琦善却全然没有把曾国藩当成二品侍郎。
见曾国藩只管两眼望着前方不说话,萧孚泗道:“大人,我们走吧?”
曾国藩这才惊醒道:“走吧!”心情却不再似先前的舒畅。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又出现一个整齐的营盘。号旗在风地里呼啦呼啦地作响,几百人正在一块空地上演练阵法。
曾国藩暗道:能这样严格会操的,定是江忠源的楚勇。
萧孚泗已对着哨兵喊:“快去通报你家大人,湖南团练大臣曾大人来了!”
哨兵闻言转身走进辕门。
不一刻,满脸疲倦的江忠源匆匆地走出来。
曾国藩这时已走出轿子,一见江忠源正要开口讲话,江忠源却一步抢过来边行大礼边道:“署湖北按察使衔帮办湖南军务司里江忠源叩见大人!”
曾国藩一把把江忠源抱住,道:“江臬台,您已是朝廷带兵大员,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丁忧的官员!您是要羞杀涤生了!”
江忠源站起身说道:“大人自谦,岷樵却不敢不师事之。大人快快请营房里歇息。”
到了营房的办事房,江忠源着亲兵先沏上一壶茶来,又传话给伙房,速速置办一桌素席抬进来,他要与故人长谈。
重新落座,江忠源当先说道:“司里上日随抚台到发审局去看望大人,因是例行公事,无法与大人详谈。原打算过一二日,单独去看望您,好好和大人说说话。哪知回营的当日,便被抚台遣调到城外!岷樵正要找个时间进城去看望大人,怎奈事繁,武昌长毛频频增兵,细作出入又密,岷樵是一刻也不敢离开大营——大人不生我的气吧?”
曾国藩道:“将军威名赫赫,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日,岂能以私废公?将军带勇助守长沙,才保得湖南几次度过险情。此情此义,天地可鉴!我来军营,一来解思念之苦,二来则是要向您老弟学习办团练的经验。”
江忠源笑道:“大人敢则是来讥讽岷樵的吧?大人是我大清,声震寰宇的五部侍郎。兵部的事情了如执掌,这些谁个不知!”
曾国藩诚恳地说道:“岷樵啊,我们说些家里话吧。家里都好吧?京师一别,屈指算来,总有五七年了!涤生真是无日不思念啊!”
江忠源被曾国藩的真情所感动,他站起身道:“岷樵是个不中用的人。如不是长毛起事,我是真想定下心来,跟着大人好好学学书法呢!大人此次临危受命,不啻旱天雨露,真湖南之幸事!大清之幸事!——大人到了长沙,岷樵就知道,大清的江山有数了!大人啊,这不夸张吧?”
曾国藩苦笑一声道:“岷樵啊,您哪里知道这里面的苦衷!我是个丁母忧的人,期未满而任事,已属不该;如再张扬,天下人将如何看我!我又如何面对天下人!”
江忠源忙道:“大人此言差矣!如不是长毛作乱危及社稷,皇上岂能亲自下旨,让大人出山,主办湖南的团练?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大人既已出山,就该放开手脚,轰轰烈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