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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象无形曾国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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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相国参侍郎 曾府有喧哗(5 / 6)
带你捕鸟呀―――你只有捕鸟,才能品出放生的乐趣。你听懂了吗?”

    纪泽仰起小脸问:“叔叔们都整日忙于功课,爷爷不让他们玩呀——有一次,二叔想带我去县城关听大戏,爷爷知道后,就骂二叔玩物丧志,是块没有出息的材料——戏也没听成,二娘倒把眼睛哭红了!——爹呀,你刚才说,只有捕鸟才能品出放生的乐趣,这个我就不懂。捕鸟是捕鸟,放生是放生,是两路事啊!”

    曾国藩耐心地说道:“你太爷说人能捕鸟,证明人比鸟聪明;捕了鸟又放生,是想让鸟也变得聪明起来。这回你听懂了吗?”

    纪泽郑重地点了点头道:“爹,你这样一讲,我好像有些懂了。”

    南家三哥这时已走出去一里路,此时正蹲在路旁一边歇息一边等着这父子二人。

    曾国藩笑着对纪泽道:“看你南家三叔,背了大网,还能走那么快!你看爹,只比他小两岁,却像个老头儿似的——咳!”

    纪泽道:“爹是做大官的人,而南家三叔是惯于走路的人。所以爹走路慢,南家三叔走路快。”

    曾国藩回答:“好像也不尽然。爹在京师时,有一个堂大人,是个蒙古人,都七十岁了,还能骑着马满京城跑,不咳不喘的——爹要活到七十,不定老成什么样子呢!”

    说着话,父子二人已走到南家三哥的面前。

    纪泽笑着说道:“三叔呀,爹刚才还夸你走得快呢!”

    南家三哥道:“俺是穷命,长了双走路的脚。大少爷是富命,长了个坐轿的身子——小少爷,三叔说得对不对呀?”

    曾国藩接过话茬道:“三哥呀,你好像也有几年不捕鸟了!”

    南家三哥道:“自打俺被老爷打发跑外,就再没有捕过鸟。大少爷呀,后面那人如何走得恁快?——不是追我们的吧?俺看咋像王荆七呢?”

    曾国藩和纪泽回头观看。

    纪泽眼尖,先道:“爹,果然是荆七叔!”

    曾国藩道:“不会是我们忘了什么东西,荆七赶着送过来了?”

    还有很远一段路,王荆七已大喊道:“大少爷,府里来客了呀!您得回了!”

    三个人都不讲话,直到王荆七喘着粗气来到跟前,曾国藩才道:“荆七呀,是哪个呀?”

    王荆七道:“您老刚走不多一会儿,一个道人便来砸门。穿着个破道袍,跟什么似的,口口声声要找曾大人,说是您老的故人。老爷见那道人说话颠三倒四,疑他是个无理取闹的,就让俺轰他走,说您老上山了。可他就是不走,还一个不留神,让他钻进了您的书房。二少爷和三少爷去书房拉他,他却动也不动,说:‘不见着曾大人,不离开曾家半步’——老爷被他闹得无法,只好让俺赶回来叫您老回去。大少爷呀,看道人的样子,倒像是和您老相识的。”

    曾国藩想了想,道:“我在京师十几年,不曾和道人打过交道啊——他没说姓甚名谁吗?”

    王荆七摇摇头道:“这个不曾说。”

    曾国藩望了望纪泽。

    纪泽闪着一双大眼睛道:“爹,我们今天就回吧——明儿再来不也行吗?”

    曾国藩用手摸了摸纪泽的头,苦笑一声:“看来,只好照你说的办了―――我们明儿再来吧。”

    曾国藩一进角门,见曾麟书正站在院子里张望。一见他走进来,忙道:“宽一呀,你是何时结识这个道人的?——就坐在你的书房,轰也不走,给茶也不吃。国潢他们几个,都在那看着他呢——这个道人也着实了得,也不知学的哪家功夫,他们几个合伙儿都拉不动他半步啊!”

    曾国藩小声问爹:“爹,没把萧家孚泗找来吗?——他可有力气呀!”

    曾麟书撇撇嘴道:“找来了,可也拉不动。孚泗举拳头想嘿唬他,他倒把孚泗打了个跟头,好半天才爬起来。——你快去书房吧!”

    曾国藩跨进书房,见木凳上坐着个邋遢道人。一蓬白胡子,七拐八弯的,下面沾着些不干净的东西;一个破道冠,也辨不清具体颜色,破了五七个洞;道袍已是稀疏零烂,下摆干脆就是布条条;脚底孤零零绑着块牛皮,也没鞋帮,这就是鞋了。

    国潢、国荃、孚泗等人分站在他的周围。道士理也不理,兀自闭着眼,口里夹七夹八地嘟曩着什么。

    曾国藩一迈进书房,道士猛地睁开双眼,一看见曾国藩,呼地站起来,一抱拳道:“贫道见过大人——大人可是苍老了!”

    曾国藩愣了愣问:“道长,您是哪个?涤生如何记不起来?”

    老道一笑道:“贫道是红尘过客,大人偏偏又是贵人多忘事——贫道与大人识于报国寺别于报国寺。一别几年的光景,大人不记得贫道,贫道却忘不了大人!”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曾国藩急忙对国潢道:“果然是故人到了!澄候,快让荆七沏茶来——你们都出去吧。”

    曾国藩回头对道人道:“道长请上坐。家人不明就里,如今又兵荒马乱,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