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一身素装的曾国潢。
“二少爷好!”王荆七跨前一步给国潢问安。
“你们这是——”曾国藩扶着萧孚泗的肩头站起身,疑惑地看着曾国潢。
“大人好!”手持小锣的汉子向曾国藩打一个恭,说道:“小的刚和荷叶塘都团总收练费回来,因为有几个大户想把这个月的练费赖掉,副都团总于是亲自去讨要。先还说不给,说湘乡的团练是劳民伤财瞎胡闹,被副团总揪住胡子一顿臭骂,这才一文不少地交了上来。”
“荆七!”国潢未理会大哥的神色,大着声问荆七:“孚泗混,你也混哪?——大哥的轿子呢?”
南家三哥道:“回二少爷话,轿子让大少爷送给城关的北家四叔了,说四叔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出门坐个轿子总归好些。”
“轿夫呢?”国潢不依不饶:“大哥总不能把轿夫也送给四叔吧?”
萧孚泗忽然道:“四叔啊,你总问来问去怎的?这是我大叔做主的事情,没有道理我大叔岂能做!”
曾国潢被萧孚泗抢白了两句有些急,当着曾国藩的面却又不好说什么,只用眼眼盯着王荆七道:“没有轿子不会雇一顶来?看把大哥累的!回去我再跟你们几个混球算账!——大清开国,谁见过二品侍郎从城里走回家的?”
王荆七被骂得脸色乌着,做声不得,只勾着头听。
曾国藩见国潢闹够了,这才忽然眯起三角眼,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说道:“澄侯你给我听着,你大哥现在已不是什么二品侍郎,而是回籍守孝的一名百姓——孚泗我们走!”说毕,放开萧孚泗的肩头,大步向村里走去。南家三哥和王荆七互相看了看,也急忙跟上。
曾国潢刹时僵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回过心思。他长这么长,还是第一次见大哥发火。他用手摸了摸脑门,却摸下一手的汗来。
曾国潢对几个发愣的轿夫骂道:“狗杀才,还不赶快抬起本团总去追我大哥!”话毕,抬腿跨进轿里。
拿锣的汉子一见起轿,急忙敲了一下锣,把个曾国潢气得在轿里大骂道:“不长脑袋的东西!敲、敲、敲你个头啊!——还不赶紧藏起你的破锣滚回家去!”
敲锣的汉子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把锣掖进腰里,怯怯地问:“团总大人,俺明天还来吗?”
曾国潢一边让轿夫快走,一边大骂道:“混帐王八蛋恙子!来、来、来你个鸟啊!——快给我滚回家去!”
眼见轿子越走越远,汉子忽然往地下吐了一口痰,又跺了一下脚道:“不看银子的份上,我敲你个鸟!”
曾国藩走进家门时,国华已着人将货物从车上卸下多时。
曾国藩到库房看了看,见货物摆放整齐,分得也算详细,便背起手,走进爹的书房,见爹正在摇头晃脑地背《论语》。
曾国藩急忙往后退,曾麟书却放下书道:“听国华说亏了?还有些陈欠没有收上来?——还让老张管收谷的账吧?”
曾国藩停住脚,向爹问了声安,道:“张爷在我曾家做了有几年了,也不差他这一张口。还有铺子里的伙计,也都分到田里去吧——爹呀,我曾家几代务农,做不来生意呀!”
曾麟书长叹一口气道:“还不是狗官张也撺掇的!——让大户人家都把银子送进城里做生意,说不这样,湘乡永远都不会发达!算了,亏就亏吧——你忙了这几天,先歇歇吧。也好好陪陪纪泽娘几个。”
曾国藩退出书房,竟直找到国华。国华正和国荃为着件什么事在计议。
曾国藩铁青着脸对国华道:“澄侯回来,你带他到书房去见我——不要惊动爹。”话毕,背着手走回自已的书房。
国华、国荃一见大哥的样子,马上就断定国潢肯定是在外面惹是非了,国荃就急忙悄悄地去找父亲曾麟书。
曾国藩坐在书房,萧孚泗急忙让王荆七给沏了一壶茶摆上来,便对曾国藩道:“叔啊!泗儿出去了几天,想回家去看看俺爹,等几日再来保护叔可中?”
曾国藩急忙让王荆七去账房支出了十两银子,往萧孚泗的手里一塞道:“给你爹娘买些吃食回去。告诉你爹娘,等叔忙过这几天去看他们。”
萧孚泗接过银子道:“如何用得这许多?叔啊,我拿一半吧。”
曾国藩道:“孚泗啊,你只可买一百个大钱的吃食。余下的,要全部交给你娘。”
萧孚泗给曾国藩鞠了一躬,欢天喜地去了。
曾国藩端起茶杯,刚喝了一口,却见曾麟书带着国潢、国华、国荃及满弟国葆(字事恒)四人走了进来。
曾国藩一见父亲走进来,急忙站起身,用双手把爹扶到木椅上坐下,又亲手斟了一杯茶,亲自摆到爹的面前,道:“爹,您老进来有事?”
“宽一呀,”曾麟书喝了一口茶,吧吧嘴道:“爹已是六十几岁的人了,老了,有时写小楷手脚都抖啊。你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你到家这么久了,有什么看不惯的就直说,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古话讲:气大伤身。宽一呀!你不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