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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画儿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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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多村秀美(4 / 6)
把我这半残的身体弄硬朗点,我坚持步行上班,起得相当早。早晨路静人稀,常会看到大白天不易见到的稀罕事。外事部门打电话来的第二天,是个有雾的清晨。我上班时经过天安门前,走过金水桥旁,听见有个女人的哭声。无意间向哭声起处望了一眼,发现坐在地上的竟是个穿墨绿色连衣裙,头发蓬乱的日本女人。是不是走错路找不到宾馆了?是不是钱包叫人偷走了?虽说忌讳仍然很多,心有余悸,但总还有一点中国公民的责任心,不能昧着良心假装不懂日本话。我就走过去问了一声:“您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事吗?”

    女人抬起头,擦擦泪看了我一眼,随即叫了声:“兄长!”接着就拉着我的手大哭起来。竟然是喜多村秀美!真想不到,也真没办法,似乎她每次和我见面总要把我放到个尴尬境地上!上一次是那个样,这一次更蹊跷,天刚亮,在天安门广场,一个外国女人拉着你的手哭……我简直手足无措了,有点着急地问:“你怎么啦?说你明天才有时间见我,怎么今天倒有空在这里哭,你疯了?”

    “幻灭了。哭我自己,可怜我自己!”

    “说明白一点不行吗?”

    “还用说吗?”她指指东西长安街说:“红海洋没有了!语录牌没有了!揪斗牛鬼蛇神的红卫兵队伍没有了!世界革命的中心在北京,可是北京不革命了……”

    如果是中国人说这些话,我可能一句把就她顶回去,更可能一个耳光打得她头脑清醒些(我没真打过人,可是在想象中打过人,而且把人打倒了。这种想象直到近年才消失。它是从我挨章组长的第一个耳光时开始产生的)。

    我说:“原来我以为你是个有志于革命的青年,是善于思索的人。没想到竟这么轻信。相信一件事十分轻易,否定一件事也十分简单。”这一句带责备的话,倒起了止哭的效果。她猛地站起来问我:“这是你说的吗?我是称呼你兄长的!”

    “我就是以兄长的身份来指责你的!”见她没有说话,我又问:“你在中国能呆多久?”

    “‘友好之船’要走沿海三四个城市,总共二十天。”

    “你在这二十天里把你的眼睛转到普通中国老百姓身上去:工人,农民,老干部,知识分子,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和你上次来时有什么变化!如果你愿意,也可以问问他们对现在党中央的政策是什么态度!你可以从我开始。你上次来时,为了嘱咐你自己分辨章组长的话,我得冒险说日语,现在我可以站在天安门前充分阐述我的观点!你不觉得有什么变化吗?我身边还有监视的人吗?”

    “唔!章组长?是你那个朋友吧?后来领我们和红卫兵串连的、给我们讲革命道理的那个人?”

    “对。”

    “我倒想再和他谈谈。听听他的看法。”

    “你见不到他了!”

    “怎么?被监禁了?”

    “监禁他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见不到?”

    “他不在国内了。”

    “你说什么?”

    “他随他的妻子去香港了。走时请了一年探亲假。已经两年半了,连信也没来过。”

    “世界上有这种事?我不敢相信。”

    她冷静些了。说九点钟要陪“友好之船”的人访问参观,要我送她到宾馆去。路上我问她近年的情况。她说上次回去后,就放弃了学位考试,全力搞革命了。她们一伙人处处打先锋。她自己曾两次被捕,遭到了警方的监视。而普通的日本群众,却不理解她们,怨她们过左、过激,破坏了斗争的统一部署。她们很苦闷,认为这么干不是解决日本问题的好方法,想单独组织游击队,准备武装斗争。她们几个人全是中等家庭出身,没吃过苦,身体也不强,所以决定先从锻炼身体入手。夏天爬山,冬天滑雪,每到体力不支时就集体背语录、背毛**诗词:“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在一次登攀富士山时,她脚一软从半山上跌了下来,造成脑震荡,进了医院。在医院住了一年,仍然一看书就头疼。所以出院后就被她父母送到京都的三笠山下住疗养院。一住整整三年。出来时世界变了样子,原来一块准备拉游击队的人,有的找了工作,有的回校读书,大都认为那是狂想了。还有几个坚持这条路线的,却转入了地下活动,总之是找不到了。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好,所以找机会再到中国来取经。可没想到,中国已成了这样。

    过了一会儿,她像想起了什么,站住脚问我:“那位章组长真去香港了?”

    “走了两年了。”

    她怔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要是真的,我还得大哭一场。”

    “这也值得你一哭?”

    “你到宾馆就知道了。说不定有个奇迹在等着我们呢!”

    她拉着我进了宾馆,直奔饭厅。进了饭厅,有许多空位置,她却不坐,领着我到坐满人的几个桌跟前去转悠。转着转着嗓子里“嗯”了一声,领我径直走到靠屏风的一个桌前站住了脚。

    那桌上,一个穿米色西装,留长发、大鬓角的男人正专心致志地在切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