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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陶然亭(2 / 5)
军说:“我借他的眼睛使,我的眼被伤害了,一看书就头痛。”胡子说:“我们借他的头脑用,刚才他讲的您听见了,不是比报纸上说得更叫人入耳吗?”茶镜说:“也没别的,就是听听毛**到底怎么说的。要不别人总说是按毛**指示办,可干的事越看越别扭,也弄不清到底是咱反动,还是有人玩花招!”

    闲谈了一阵,胡子站起身说:“到点了。明天见。”

    胡子和茶镜出东门,老管和将军出北门。分道之后将军对老管说:“你这个年纪练广播操不合式了,明天我教你太极拳吧,吴式的。”

    老管笑道;“我这个锻炼有一搭无一搭,练什么都行,只要能消磨时间就好!”

    将军说:“革命者只有积蓄力量的时间和使用力量的时间,哪有供消磨的时间呢?”

    老管不再说什么,将军也不再问什么,两人在北门外分了手。回去的路上老管觉着心里有了暖气,腿上有了力气,快到家门口他才琢磨出点味儿来,似乎今天又回到了人的世界!

    第二天起老管就跟着将军学太极拳。

    老管已经有些年什么也不学、什么也不敢学了。所以学习这件事本身就使他很兴奋。等到将军教了几个式子,又讲了通阴阳虚实,以意带气的原理,他可入了迷。他要求将军重新把已教过的两个式子丁是丁、卯是卯地再来一遍。这个要求,使将军大为高兴,他脱掉外衣,不厌其详地一个关节、一个重点的细说,直到他自己脑门见了汗。

    “今天就到这儿吧。”将军说,“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学风严谨,一丝不苟的人。我们国家就需要多有几个这种人,这作风要保持下去。”

    老管一听,脑袋嗡的一声,象挨了一棍子。心想这不前功尽弃了吗?他自从背着“反动学术权威”的大牌子游街起,就立志把那勤谨严肃,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扔进垃圾箱。几个所谓“造反派”大大成全了他这一志愿。不仅拆散了他的攻关组,封闭了研究室,把技术资料当作罪证送进“反白专展览会”,而且最后把他这个人也踢出了职工队伍。他暗自庆幸,要不是自己早有了远离学问的准备,怎禁得住这么大的打击?没想到刚学了两个太极拳式子,苦心扔掉的积习就又回潮,甚至潮得叫人看出来了。再联想到将军说的最后一句话,有股说不出的苦涩味哽在嗓子眼。

    老管坐在椅上,为了赶走心头的杂乱就注意看别人练功夫。看了一阵,瞧出点门道来,敢情茶镜和胡子练的功夫都挺特别,从来没见别人练过!茶镜是骑马蹲裆式站着,象触了电似地抖动十个指头;胡子前腿绷,后腿弓,单用一只左手握着他的手杖左右地画圈。

    大家收住式子回到椅子上来时,老管就好奇地问茶镜:“您练的这是哪一功?”

    “家传的功夫,没名。”

    老管又问胡子:“您老那一套?”

    “自己发明的,我起名叫肘臂功。”

    老管问有什么功效,胡子不回答,却把手杖送给了他。

    老管伸手一接,由不得大吃一惊,竟是竹竿里藏着根钢筋!有大拇指粗细。

    老管吃惊的样子引起三个人大笑。茶镜说:“我看你左手耍棍一点也不哆嗦了。这套功夫果然练的有效。”胡子说不光锻炼有效,这和他戒了酒也有关系。

    将军说:“你真把酒戒了?那我得代表成千上万的人祝贺你。”

    胡子说:“这也要归功酒厂,他们能把白干烧的又酸又苦,也不容易。”

    说到酒,可触到了老管的伤疤上。他一连摇了几下头说:“说不得”。说是“说不得”,可一口气就说了下去:选料不顾标准了,酿造不守规程了,质量无人检验了,工艺无人监督了,老工人派去看大门,工程师调去管过磅……正当大伙听得入港,他却戛然而止。原来发现说得兴头,又打破了自己定的“不谈业务”的清规。

    这隐情仿佛在座的人都无语自通,所以谁也不往下追问,只是带着怀念的口吻说起十年大庆时摆满大酒馆小酒铺的各色名酒。将军还说日内瓦会议时,周总理用茅台酒招待各国领导人,宴会后酒瓶子都被客人要走当了纪念品。

    他们以为把时间拉远就会让老管从不快中解脱出来,可没想到只要不离开酒字,他就仍然陷在烦恼的漩涡中。他们说到的那些酒。有的是他参与酿造的,有的是经他品尝评定的,茅台包装的定型化他也参加了一定的意见。他们越谈他心里就越腻味。直到读毛**著作,他也没从那忧郁的情绪中摆脱出来。将军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别犯愁,将来那些名酒还会摆满我们的大酒馆小酒铺,而且还会有新品种新风味。因为喝酒的人喜欢这样,造酒的人也喜欢这样。”

    老管苦笑着说:“还能有那一天?”

    “有积蓄力量的时间,就一定有使用力量的时间。”

    学习时间他昏昏忽忽什么也没听进去。临到散伙了,走在湖边上他倒清醒了些,忽然想起了一句刚才要问没问的话。

    “胡子戒了酒,你说代表成千上万的人祝贺他,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