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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朱彤心(2 / 6)
坐了一会儿,天麻花亮了,他说:“需要看看村里动静,要是敌人走了,我得回去找眼镜去。”

    这沟的堤岸很高,一个人站起来刚到半腰上。他叫我站到他肩上去看。我因为鞋里进了水,这时脱下鞋把脚塞在棉帽子里捂着。这脚一踩上他肩膀,被北风一吹,先就打个寒战。另外,我心里多少也有点害怕。既怕他把我摔下来,又怕敌人看见给我一枪,匆忙看了一眼就赶紧说:“看不见什么,太远了,”就跳下来了。他不死心又叫我扶着墙,他站在我肩膀上去看。我扶墙站好,他一踩上我的肩膀,就压得我浑身直晃。我说:“不行,我挺不住。”他就双手扒住沟沿,两脚悬空又看了足有一分钟,这才松手跳下来。

    我问他看见什么了?

    他说:“他妈的,没眼镜我啥也看不见。”

    这话刚说完,沟岸上有了沙沙的响声。朱彤心抓住我的手,注意听了听说:“不好,有人向我们接近,快走!”

    我拎起皮鞋要走,沟上边有人说话了:“别跑,跑也来不及了。”

    我俩赶紧贴着沟边卧倒。朱彤心大声问:“什么人?不报番号我开枪了!”

    沟上的人说:“要是敌人,早把你那架眼镜的家伙敲掉了!别吓唬人,我知道你没枪!”

    来的是通讯员小江。

    小江是队长派来联络我们的。队伍已经向海边转移了,叫他找到我们后,马上去海边一个村子找他们,那里距离这儿有四十几里地。

    这小江是个漂亮角色。不论环境多艰苦,他的军风纪总是整整齐齐,军装洗得干干净净。现在他还是头紧脚紧,帽子上挂着副战场上捡来的破风镜,小背包打得方方正正,二指宽的背包带把灰军被分成了九个一般大小的方块,中间两个方块中勒着一双黑布面千层底的新鞋。鞋底朝外,为的是放下背包当坐物时,不致脏了被子。

    既有了前进目标,就赶紧出发吧。我那双皮鞋却已经冻得梆梆硬,跟朱彤心的棉袄一个颜色了。把脚塞进去,就象塞进两只罐头盒里,又冷又硬,还拖拖拉拉叮叮当当乱响。

    朱彤心对小江说:“你把背包上的鞋子解下来,给他穿吧!”

    小江把眼睛睁得溜圆说:“咦,讲得轻巧,吃根灯草!这双鞋人家给我三发六五子弹我都没舍得换呢。”

    朱彤心说:“不就是一双布鞋吗?再发鞋我还你一双。”

    “布鞋?”小江转个身把背包扭向一边,使鞋离朱彤心远一些,“这是直贡呢面子!”

    朱彤心说:“那你也给他!”

    小江说:“你发什么命令?你又不是我的班长!他走不动我们两人扶他好了!鞋子不能给!”

    他们俩就架着我,拖着我走。走了里把路,我的脚磨破了,他俩也冒汗了,都想休息一会。

    我们靠一个坟头坐下。朱彤心忽然说:“现在脱离了部队,单独行动,我们得有个班长才行。有个班长才算有组织!”

    小江说:“队长不在这里,谁能任命?”

    朱彤心说:“没人任命我们选一个!”

    小江说:“能选自己不能?”

    朱彤心说:“当然可以。”

    小江说:“那我选我自己当班长!”

    朱彤心说:“我也选我自己!”

    我说:“我选朱彤心!”

    小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噘起了嘴。

    朱彤心说:“好,少数服从多数,我当班长了。现在我就下命令,战士小江,你把背包上的鞋子给小邓穿!”

    小江嘟嘟囔囔地说他军阀主义,可还是无可奈何地把鞋拉了出来,扔给了我。我把布鞋换上,就把皮鞋丢在地上了。

    鞋也穿好了,他们也歇够了。朱彤心命令继续前进。小江问我:“大皮鞋你不要了?”

    我说:“这一辈子再不穿那败家货了!”

    他说:“那我捡着它好了!满好一双皮鞋,要叫鬼子捡去,白便宜了他!”

    这次回去,朱彤心对小江解除了禁令,不仅允许他给汽灯打气,还教会他点灯,最后竟把灯光组长的重任交给了小江,自己专门从事写作去了。但他保留了一项权力,每到清除剩油时,他还要去泡一次衣服,条件是演出时他给小江当助手。

    那时候,我们那个部队的文艺工作者还不会说“深入生活”这个词。大家都管下部队采访叫作“搜集材料”。朱彤心头一次采访是在“宿北战役”中到俘虏收容站帮忙。那个收容站在我军第一线部队后边三里处,只有两个保卫干事看着三百多俘虏,临时隐蔽;准备天一黑,敌机一回巢就把俘虏押送到后方去。可天黑之前,敌人一支骑兵突围出水了,冲过我们防线直奔俘虏营而来。俘虏们一见他们的人来了,就立刻群起鼓噪,随着骑兵逃跑。两个保卫干事有枪,一面还击一面后撤,逃了出来。回来就报告说:作家叫敌人抓去了。这事传到宣传队,大家很不安。有人担心朱彤心会牺牲,也有人怕他失节。队长和组长大姐甚至为他有两三天脸色阴郁,既不说笑也不打扑克。谁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