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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2 / 4)
  “我们也上火车站,”长袍说,“既是同路,这驴让给你骑吧。”

    “我能走,不用麻烦你。”

    “既碰上,就是有缘的!”长袍笑道,“谁没有用着谁的地方呢!看大嫂这样,八成是回娘家吧?”

    “差不多。”

    “路上可不好走啊!国军到处盘查,要找化妆的共产党;新四军也在找掉队的逃兵;两边都说要给检举人发赏钱。”

    “嘿嘿!”俞洁冷笑了一声,“你倒打听得很清楚,你没打听一下,检举错了赏什么吗?”

    长袍一下子噎住了。国民党兴派女特务,共产党可也有女侦察员。弄不清她的真身分可吓不住她。

    “我是说咱们作伴走方便些。”长袍笑笑说,“这一带是国军的天下,我手里有通行证,开的正好是两男一女。”

    俞洁看出来,要硬从这两人手里挣脱出来,不大容易。需要将计就计,寻找机会,尽力把他们稳住。

    “作伴就说作伴吧,费那么多心思干什么?”俞洁笑道,“都是场面上人嘛!”

    这时已出了水洼,俞洁停下来拧拧裤子上的水,穿好了鞋。长袍下了驴,执意要俞洁骑上。俞洁也不再客气,叫脚伕扶她骑上去,故意说:“得罪了,今天的脚钱算我的。”

    长袍和短打对了下眼神,两人都有点发懵。明明白白是这个女人,穿着新四军军装骑着驴,冲撞过他们,并由此丢了那个二嫚,怎么隔了一天就变了一个人?那口气言谈,象是个熟走码头的老江湖。

    俞洁不过在一个戏里演过一个江湖女子,她见景生情地把那台词、身段,借用到这里,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看来绝路也并非不能逢生,她后发制人,等待长袍亮牌。

    “听您是南方口音?”长袍说。

    “小地方上海。”

    “要回家喽?”

    “看顺风不顺风呢。”

    “要能成全我们一笔生意,在下倒惯会撑篙竿。”

    “您的生意我知道,要拿我卖活口喽。”

    “那可不敢,都是朋友嘛!”

    “我听你讲讲门道。”

    “我们弟兄奔波劳碌,无非为的一个钱字。那天我们丢了个活口,损失五百现大洋。今天老天开眼叫我们碰到你,这笔帐只好由你垫上。哪党哪派不干我们的事,你能出钱,我们放你走,上海也好,山沟也好,由你自己去。”

    “我要拿不出呢?”

    “那就莫怪我们太讲生意经。不过尊驾不是老斗,总不致于叫兄弟费手脚吧!”

    “我身上没钱,可是有拿钱来接我的!”

    “那好说,我们把你找个地儿供养起来,你尽管发信喊人来接。我们将本求利,并不要毁坏财神的!”

    俞洁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万一脱不了身,宁愿叫父亲弄钱赎她,也比当国民党俘虏强吧?

    长袍见她不语,进一步说:“不过话讲清楚,你要是国军这边的人呢?亮亮牌子,咱们算是一场误会;要是那一边的呢?我也卖个交情,你只要愿意合作,碰上国军我也绝不透底!”

    俞洁说:“随你,你我都是长着嘴的。”

    说完这一阵,各自盘算心事,气氛沉闷而又紧张。俞洁盘算,能跑当然要跑,若实在脱不了身,只好争取叫家里来赎人。事关生死名节,宁叫家人耻笑,不能当敌人的俘虏。脚伕悄声问长袍:“你当真拿她作抵押,等她家来赎票?”长袍使个眼神,意思是:“这是稳兵计,把她弄到济南卖了,有油水叫人肉作坊捞去吧。”

    这时太阳高照,人贩子和驴身上都有了汗水。看看前边不远就是铁路,脚伕猛打两鞭子,想赶到路旁树荫下去休息。驴子四蹄扒开,走得欢快起来,两个男人跟着,急忙穿过了一个交叉路口。神使鬼差,从南边正开来一连满载而归的国民党部队。匪连长一看见这几个人,就大叫一声:“干什么的?过来!”两个人贩子木然站住,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走得屁滚尿流的匪军,不等下令就坐在泥地上大喘气,挑担的民伕也撂下担子擦汗。猴子脸和大个子端着枪把人贩子和驴全押过来,俞洁趁势跳下了驴。

    匪连长手里转弄着手枪问:“干什么的?”

    “老百姓,家里人病了送济南求医的。”说着人贩子就从腰里掏出盖着大印的通行证。

    “老子不看那鸟玩意!”匪连长拿枪筒子把那张纸一拨弄,“军事时期,把驴先让老子骑骑!”

    “哎,老总!我们还要赶火车呢!”人贩子又掏出钱包来。连长昨天一天已经肥了,那看得上这几个钱,拿枪一挥说:“你们两个老爷们儿去挑担子,把那小孩跟当兵挑的两副换下来!”

    原来有个被抓的老头害痨病,一路咳血,半道倒下去了,担子落到一个匪兵的肩膀上。小高身小力薄,咬牙强挑,匪兵好吃懒作,从没干过重活,所以尽管连长骂、排长打,他们也走不快。连长一看这两个人贩子倒长得精壮,便把这个差事便宜了他俩。

    连长上了驴,匪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