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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3 / 4)
快走。”忆严念道,“他们发现情况,向西转移了。留下这几个字,是给我看的。”

    二嫚说:“怎么把东西也扔下了,不怕别人捡去?”

    “一定情况很急,不然决不会连武器都来不及带的。行了,我知道她们往西走了就好了,俞洁有病走不快,我很快就能追上她俩!”

    忆严马上要走,二嫚和老人都留住她不放。他们说现在大白天,敌人队伍才出村没一会儿,后边有没有后续部队也不知道,单枪匹马决不能上路。不如耐着性子再休息一会儿,把精神养足,天擦黑再追她俩,也慢不到哪儿去。

    忆严只好留下来,到二嫚屋里去休息。

    二嫚住在东屋。光溜溜的席,光溜溜的地,什么摆设都没有,可收拾得干净明快。忆严一则心里不宁静,二则在地窖里睡了一觉,这时再也睡不着,和二嫚两人就谈起闲话来。她把自己的出身经历讲了一遍,二嫚越听越难过,拉着忆严的手说:“我以为就是我命苦了,原来世上还有比我苦的。”忆严说:“旧社会,咱们女人的命运有几个不苦的!”二嫚说:“你们这革命的就是好,当兵、打仗,男人咋的你咋的,谁的气也受不着。”忆严说:“这得感谢共产党,没共产***,咱们能闹出个什么名堂来!共产党闹革命,不光解放受苦受罪的工人、庄稼人,也解放咱们女人。”

    “我明白,俺那人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哩。”二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忆严问二嫚:“以后你打算怎么过呢?”

    二嫚叹口气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俺公公不会撵我,过一天算一天吧!”

    忆严问:“那个脚伕不会再来找麻烦吗?人贩子能就这么完了吗?”

    二嫚说:“谁来我跟谁撕落,我不怕!上回是我吃没提防的亏,以后我提防得紧些,他们到不了我跟前。”

    忆严说:“他们是谁?他们是整个的旧社会呢!你一个二嫚,十个二嫚也斗不过人家。要真正翻身作主,得象你那男人一样,跟着共产党闹革命!”

    二嫚笑着说:“我能有你那文武双全的本事呀?”

    忆严说:“我这还不是在革命部队锻炼出来的!没参加革命前,我可没你那两下子。那天我看见你连喊带骂、猛追人贩子的劲头,心里就想,这个女人可真敢斗争,你要参军哪,锻炼两年要比我有出息得多。”

    二嫚低头沉默了许久,眼圈红着说:“我不能走,这一家就剩下老公公一个人了。不看活的看死的,不能图我自己痛快,把老人扔下。我忍着吧,多咱伺候他入土为安了,我找你们去。”

    忆严问二嫚:“你还想再找个人不呢?”

    “自己能糊上口,要那行子干什么?”二嫚忽然一笑说,“你们这当女兵的,整天跟男兵一块在枪林弹雨里滚,大概谁也没闲心想这些事吧?”

    忆严笑笑说:“很少想,很少!可也不是一点儿没有!”

    二嫚把嘴凑近忆严耳朵问:“咋的?你有了对心的了?”

    忆严觉得一时说走了嘴,脸红起来,低声说:“还年轻呢,哪能就有……”

    “连想想的空儿也没有?我不信。”

    “想的空儿是有啊……”

    “想什么呢?总得想个人儿吧?”

    “嘻嘻!”

    “什么人儿?”

    “什么人?”忆严红着脸说,“还不也是个当兵的!”说完伏在二嫚肩上笑起来。

    天黑以后,忆严上路,二嫚把她送出四五里地。一阵风急,看看又要变天,忆严催二嫚回去。二嫚恋恋不舍地说:“队伍再开过来时,来看我吧。”

    二嫚慢慢地往回走,心中升起一股空荡的哀愁。好多年她没和人这么无拘无束地说笑过了。从童年到青年,她唯一说笑玩要的伴儿就是兄弟兼丈夫的那个人。那个人没了,她也永远失去了生活中的明亮欢快。既没有说笑的对象,也没有说笑的心情了。这地方还没解放,寡妇家是不许见笑脸,也不许出笑声的。她把全部的青春活力都消耗在劳动中,从疲劳里享受一点对生活的满足。这个女兵来了一天,不知怎地,一下子就把她拉进正常人的生活气氛中来了,而且让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充满阳光,充满活力,人与人之间以最坦率、赤诚、无私、互为骨肉的关系结成群体。忆严在眼前时,这一切都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忆严一去,又都随着她走了,那一切又变得遥远而虚幻了。

    她回到村里,夜已深了,经过自己家后窗,发现亮着灯光。这么晚点着灯,从来没有过,也许公公不放心,在等她吧。紧走几步拐进巷口,突然从她院里传来了嗷嗷的驴叫。她不由得一惊,站住了脚。她一生骑了两次驴,两次都给她带来了可怕的厄运。一种不祥的预感,逼使她转回身又走出巷口,贴身站到自家后窗下倾听里边的动静。

    “东屋、北屋你都瞧了,那儿也藏不住人。”是公公气哼哼的声音,“你们还赖在我这儿干什么?”

    “有人看见进你家了!”是那个脚伕的声音,“你手里没有婚书了,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