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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3 / 4)
:“这个人就是徐焕章。”

    尽管光天化日,大街上还熙熙攘攘,聂小轩却觉着一下子天黑了。寿明见他脸色难看,神情滞呆,忙问:“您觉着怎么样?”聂小轩说:“没事,我有个病根,一着急就眼前发黑,一会儿就过去。”寿明扶他坐稳,又换了壶茶,让他趁热饮了几杯,慢慢脸色缓过来了。寿明说:“我送您回去吧。”聂小轩说:“您忙您的。”寿明说:“再不雇个脚吧。”聂小轩说:“罢,罢,我骑不惯那东西,一走三摇,还不把我腰扭了。我慢溜达着吧,天还早呢。”

    分手之后,聂小轩便沿着坛根往东走。心里烦恼,一时又没有主张,便想绕个弯散散心,冷静下来再作打算。不远处就是金鱼池了。聂小轩平日爱看金鱼,便强打精神走了去。这金鱼池原是大金朝时的“鱼藻池”。相传当年池上宫殿,画栋飞檐,也是内苑禁地,如今早已颓废。池子划成碎块,叠土为塘,卖与当地居民,用来养殖金鱼。和草桥的花一样,专为皇室大户作清供雅玩之选。多余部分,自然也卖与民家。北京人有种花养鱼的爱好,皆得力于这两地的花农鱼户。聂小轩刚走到池边,便看见鱼户们摆了木盆、瓦缸,放满各色金鱼。什么“双环”、“四尾”、“狮子头”、“孔雀翅”、“三白”、“七星”。最名贵的两种是雪白带墨点和大红披黄纹的“金银玳瑁”。还有什么“鹤珠”、“银鞍”。数不清的名目,看不尽的花样。这旁边又有卖灯笼草的,卖活鱼食的,玻璃缸、琉璃盆,把个水池四周装点得五光十色。聂小轩平日看到这些,总是兴致盎然,脚站麻了也不愿走开。可今天却看不出兴味来,没看两三个摊,便败了兴,扭回身往家里走。而且脚步越来越沉重,神色越来越颓唐了。

    柳娘做好饭菜。把一条棋桌早早摆到了院当中,把银箔、千张悬在枣树枝上。让乌世保在枣树南侧挖坑埋了两根竹竿,准备悬挂月码。聂小轩回到家来,强装出欢笑,掏出买好的供果,让柳娘去收拾好,摆进盘,自己洗了脸说:“我乏了,等你拜完月,招呼我起来吃饭,让我先歇一会儿。”

    柳娘把果品摆好,天也就暗下来了。等月亮在东墙头一露脸,她就让乌世保把月亮码挂上,然后对他说:“这拜月是我们女人的事,你躲进屋里去吧。可不许偷瞧,瞧了会烂眼边。”她把鸡冠花、毛豆、月饼、水果一盘盘摆到棋桌上,从屋内请出个青花炉,拈上三支香,恭恭敬敬跪了下去。然后每插一支香,诉说一个心愿。这办法都是在看戏时学来的。《西厢记》也好,《拜月亭》也好,小姐月下上香,都是这般祝愿法。小女儿们并不想另有发明,但祝愿的内容却是各有各的创造。戏里的小姐头炷香多是祝愿官清民顺、国泰民安,柳娘没这么大宏愿,她祝死去的母亲早日超生,祝九爷这批定货顺利烧成得个好价钱,还祝家里人合顺平安。这“家里人”包括乌世保。拜罢起来,她叫出乌世保,帮她解下月亮码,和挂的千张银箔一块烧化了。两人把供品搬进南屋,端上酒菜,请聂小轩出来吃团圆饭。

    聂小轩在屋内躺了一阵,稍安定了点。吃饭间也找题说笑了几句。后来柳娘问起九爷画稿的事。聂小轩说:“画稿还没赶出来,咱们先烧几件自己出样的给他看看。要好,也许就不再用他的画稿了。”乌世保说:“既这样,您就早点出稿。”聂小轩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我还总扶着你们走道吗?这一回你自己来,我不过问,等烧成了再看。”乌世保说:“我怕不行。”柳娘说:“你这人也真上不了台面。我爹既叫你画,他总有点成算。万一出了毛病他也没有白看着的道理。叫你干你就干呗!”

    乌世保被柳娘抢白一通,便不再推辞。第二天起他就构思、起稿。他是画过写意的,便参照写意的画法,设计了套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把稿拿给聂小轩看,聂小轩摆手说,“我说了烧成再看,你不要麻烦我!”从此他就埋头作画,不再过问这院里别的事。

    柳娘是细心的。中秋那晚,她就发现老头说笑间常常走神。此后,常常发愣,再不把门反插起来在屋里悄悄的摆弄什么。而且一反过去早睡早起的习惯,夜里灯光常常亮到三更天气。有一天她舔开窗纸往里瞧瞧,是在算帐,把帐本、现银、首饰全摆在桌上。一边拨拉算盘一边往账上记。又有一天,她看见老人在守着个锦匣看画片。她依稀记得这锦匣是他中秋那天拿回来的,可以后就藏起来不见了。她找个机会,悄悄把这事告诉乌世保。乌世保说:“岂有此理,长者背着你的事你怎么能偷着看呢?如此鬼鬼祟祟,羞煞人也!不要妄加猜测,安分作自己的事去!”柳娘白瞪他一眼说:“碰上你这么个枣木疙瘩,我这辈子有罪遭了。”

    柳娘想偷偷看看那画页。可是老头藏的挺严,每逢出门必定把门锁上。她时时留意着,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终于有一天老头出门锁没有锁死,叫她拨开了,她找到那锦匣,抽出画页,看了两张,就拿去找乌世保。

    “你看这是什么?”

    乌世保看了看说:“画。”

    柳娘说:“我知道是画。你看看这是什么画。”

    这画的边上有说明,说明在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