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身子一侧扑过去,用那只左手,就要搂住母亲的肩膀。
母亲后面一个女孩叫起来:“别激动,别激动,坐下,坐下,别把你的手伤到了。”
不至于吧,我搂自己母亲的脖子,关你什么事?童真真侧目看过去,圆圆的小脸,亮晶晶的眼睛,两个扫把鬏,这是谁?
夏永山在边上说:“不认识怎么?就是她,帮我们喊你母亲接电话的。
明白过来的是冯有珍,在边上说:“夏永山的邻居?广播员?那你们两个比较比较,谁的普通话说得好些。”
她在那里打岔,母女两个相对流泪。还是那女孩子搬了椅子,放在她们跟前,让她们坐下说,因为这样安稳,不会对对方造成伤害。
母亲瘦了,黑了,憔悴了。童真真才问她怎么回来了?怎么能请到假的?
“不用请假了。”夏永山说,不是回来探亲。是到这个学校教书,又成了绿云市的老师。比在六中不同,现在规规矩矩有个宿舍,就是这一套新房子,两室一厅。
边上那个女孩子说:“就好像是你的功劳一样。”
“不是我的功劳。是我们的贾文娟同志的功劳。”夏永山说。
“也不能算是我的功劳。”贾文娟说,“是这样的,我跟你说,我应该喊你真真姐姐了。苏老师在农村里在辅导我语文的,所以高考考上了,全部要靠苏老师,因为我的语文成绩最好。”
苏老师说:“不能归功于我,你原来基础就不错。”
“好了好了,你们都挺好的,我最差劲。苏老师和女儿安顿好了,我就放心了,功成身退,扎根农村,明天就回乡下去。”夏永山自我揭短。
“又不是你安排的。”
贾文娟这么一说,夏永山只有检讨的份:“好好好,我说错了。”
童真真不在乎他们两个人说什么,只是觉得母亲回来不是那么太容易的。看出她的疑虑,冯有珍做了代言人:“苏老师回来,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你们两个说个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
贾文娟咳嗽了一下,然后说,是这样的。本来苏老师每天给她补习功课,眼看快考试了,都在加紧。但是另一边,老师要参加劳动,要去建学校,太阳底下可能晒长久了,可能中暑了。然后苏老师就就就……身体不舒服了,就跌倒了,撞在,撞在石头上,胸受了伤……
“妈妈,你受了伤?厉害吗?”童真真坐在母亲对面,靠过去,如果不是边上有男生,就要扒开母亲的衣服看一看了。
苏瑾瑜不知道说什么好。在那里斟酌着,不能说实话,原来也打算编一个理由,但从来没有对学生说过谎。真实的原因也说不出口。只有抚摸着女儿右臂上的石膏,轻声说:“不要担心,没有你的伤势重。”
不对,母亲脸色难看。比那次自杀以后还要苍白,而且弱不禁风的样子,一定是受到很大的伤害。她默默地站起来,说石膏里面很痒,母亲问怎么办?她说要凉快凉快。走到窗前透透风,然后到里面去看了一下,两个房间都很简单,都是公家配的。每个卧室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厨房里还是空空荡荡的,只有过去的碗筷。母亲带到农村去,现在又带回来了吗?终于找到了加热器,就一个水瓶,盖子下面一个弯管,通电以后就能烧开水。然后就到前面去拿水瓶,那边的几个人都要帮她,只有冯有珍说,让她自己动手,否则会生气的。
她把水瓶拿到厨房,洗干净了,灌满了水,加热器插进水瓶,抽出了一根筷子,伸石膏筒子里捣动。
母亲跟在后面,看着她一举一动,赶紧说,不能动,断了骨头要100天才能好,捣坏了怎么办?
冯有珍也跟着来了,说没事的,痒痒了,就说明在长肌肉了。
“骨头没有长好啊。”母亲凑过去,“我给你吹吹——”
看着她艰难地弯腰,贾文娟也走过去,扶着苏老师的肩膀,像捧着一个瓷花瓶,小心翼翼的搀扶到椅子上,说童真真的伤已经两个月了,她还需要好好休息。然后对冯有珍说,拜托她了,一起照顾照顾。
苏老师不要他们走,说辛苦那么长时间,晚上请他们吃晚饭。冯有珍就问,有什么菜?苏老师说,大家一起到饭店里吃。
冯有珍就说,何必要在外面去花钱?就到她家,买菜来烧,可以吃得很丰盛的。
夏永山马上阻拦:“不行不行,白医生再三叮嘱我,苏老师现在虽然不要卧床,也能够下地行动,但是不能走得太多,马上要开学了,更要养精蓄锐,千万不能劳累了。”
童真真知道,那两个人是知情人,只有他们知道,母亲受了很重的伤,到底是什么伤?话还没有问出来,夏永山马上又说了,刚才不是说了吗?苏老师不能走远,不能到饭店里去,还能到别人家里去?没有车子送,这次有车子,是贾文娟好大的面子搞来的。今天就要还掉。
但是苏老师说,那我过意不去,你们给我这么帮忙,挽救了性命,怎么感谢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