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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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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6 / 6)
   郑雄说:“以后呢?”

    曾本之说:“以后有以后的办法。”

    郑雄想了想,也觉得只有这样,说不定还能置死地而后生。当着曾本之的面,郑雄给老省长打电话,说是曾侯乙尊盘仿制成功了。屋子里的人都能听到手机里传来既惊喜又怀疑的声音,老省长说他和熊达世马上飞回武汉。按照曾本之的设计,郑雄要他俩不必改变行程,因为赶时间,他直接将仿制的曾侯乙尊盘进行做旧了,赶回来也看不见。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老省长在那边骂郑雄太胆大妄为了。骂着骂着,老省长的口气就和缓下来。后来才知道老省长正与熊达世在一起,熊达世在旁卜卦说是大吉,他才相信郑雄了。不过,他俩还是坚持要回来看看,哪怕看一眼那处做旧用的粪坑。打完电话,郑雄才告诉曾本之,老省长和熊达世昨天结伴去了北京。

    曾本之不想说这些了,一转话题突然问郑雄:“现在你还相信失蜡法吗?”

    郑雄长叹一声:“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就像我与曾小安的婚姻。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世界上没有不信奉现实主义的人,别看曾侯乙尊盘制作得那样浪漫,那也局限于内心,真正制作起来还得服从基本常识。”

    郑雄发了一通不像牢骚的牢骚,从上大学开始,不管持什么观点的老师,都说古今中外从无例外,人们总是用身边容易得到的材料和最熟悉方便的方法来制作自身所需之物,能有简单有效的方法,就绝对不冒险使用复杂而又没有把握的工艺。可是突然间,曾本之独出心裁提出失蜡法假设,从殷商到春秋,从无失蜡法的文字记录,也没有失蜡法的实证之物的发现,通过这些时亲手仿制曾侯乙尊盘,让他更加明白,用失蜡法浇铸透空蟠虺纹饰附件,比在街上花两元人民币买一张彩票却中了两亿元大奖还要难。能够制成透空蟠虺纹饰附件的楚国工匠,绝对不会蠢到有现成的范铸法不用,而用那鼻屎一样的失蜡法。

    听到郑雄用“鼻屎”二字来形容失蜡法,曾本之的心里为之一震。

    郑雄要走,曾本之没有挽留之意,他拿起郑雄送来的厚厚一沓申报院士的表格,一把把地撕得粉碎,再装进一只文件袋里,让郑雄从哪里领来的,还到哪里去。

    郑雄那比青铜还要沉重的两条腿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又犹犹豫豫地停下来。

    曾本之明白他心中所想,就说:“万不得已时,你可以找郝文章。哪怕他们非要看你仿制的曾侯乙尊盘,他也有办法。不过你要小心一点,他可不是一般的人,对你来说他是名人之后。”

    “不就是郝嘉的私生子吗,我早就看出来了。”

    说完这话,郑雄不再犹豫,两腿变成了弹簧,嗖嗖几下就走不见了。

    整个六楼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后,马跃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说,自己是不是可以说话了?曾本之沉重地点了点头。

    马跃之往痰盂里吐了一口痰,才说:“我算是见识了与青铜重器决绝的心长着什么样子。本之兄,恭喜你呀,楚学院又变纯洁一些了。不过,我还是替你着急,曾侯乙尊盘的事明明八字没有一撇,你让郑雄说是仿制成功了。万一人家非要看实物,又如何是好?”

    曾本之请马跃之不要着急,就在办公室里静观其变。

    下午五点整,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郑雄打来的。

    郑雄和郝文章刚刚送走欢天喜地的老省长和熊达世。他们二位从北京飞回武汉,直奔人去楼空的兵工厂。仿制曾侯乙尊盘的车间里只剩下郑雄一个人,其余的人,包括万乙和易品梅都被郑雄放走了。江北监狱那边也是如此,偌大的青铜工艺品车间只剩下郝文章一个人。郑雄按曾本之的话说了,并将一处事先准备好用来做旧的臭粪坑指给老省长和熊达世看。那二人坚决要将臭粪坑里的所谓曾侯乙尊盘挖出来看一眼时,郑雄便将郝文章从江北监狱叫过来。郑雄很平静地说,他实在没有想到,郝文章真的拿出一块用青铜制作,说巧夺天工可能有些过头,说是以假乱真则还嫌不足的透空蟠虺纹饰附件残片。他更没想到老省长和熊达世会激动得眼眶都湿了,冲着西边的太阳说的话不同,意思却一样,都是表达对某种事物的最高期望与祈盼。

    郝文章将透空蟠虺纹饰附件残片拿回去时,老省长和熊达世同时问,曾侯乙尊盘的成功仿制,是用失蜡法,还是用范铸法。

    郑雄让郝文章回答。

    郝文章毫不犹豫地说出三个字:范铸法。

    郑雄将全部经过说完之后,郝文章也拿过手机说了几句,他请曾本之转告曾小安,自己一切都好,接下来还要在兵工厂这里守着臭粪坑,直到所谓仿制的曾侯乙尊盘做旧期满。曾本之当然明白,这是郑雄将他扣做人质。

    马跃之先前一直担心,既然说曾侯乙尊盘仿制成功了,就得拿实物给人家看,没有实物,想要哄骗人家,让人家确信无疑,仅凭三寸不烂之舌绝对不行。听了郑雄和郝文章的电话解释后,马跃之颇为叹服地表示,真没想到曾本之原来也是老奸巨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