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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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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6 / 6)
一只真正的青铜镜,华姐抢先拿到的那只水波纹镜,正是其所布疑局的关键。作为最常见的青铜器物,青铜镜是人们了解得最多的。又因为青铜镜作为主人生前的心爱之物必须随葬,所以无论青铜镜如何珍贵都不能传世。正是由于这一点,盗墓贼都以青铜镜来判断墓葬的年代,以及随葬品的真伪。这也符合普遍的规律:在有限的时间里,最简单的办法往往是最可靠的,正是因为要弄到真正的青铜镜,老三口不得不做一个名副其实的青铜大盗,用所得到的青铜镜来掩护自己仿造的青铜重器。如果老三口只是提供信息,指明楚墓所在何处,再严酷的法官也无法作出无期徒刑的判决。

    被盗掘的楚墓里只剩一只甬钟,因为甬钟太重太大,不方便拿着飞跑,在盗墓现场对打的那些人都没有选择它。曾本之像是完全没有专业经验的外行者,又像是只要东西其余什么也不管的盗墓贼,大步走进墓室,二话不说就将甬钟从泥土中拎了起来。现场那些懂得文物发掘方法的人,发出一声整齐的惊叫。曾本之反而更来劲了,索性将拎起来的甬钟使劲扔到一处没有烂泥巴的草地上。

    这一次,漆局长不干了。他迎上来几乎是质问曾本之,作为鼎鼎大名的青铜重器专家,何以干出如此蠢到极点的事。曾本之平静地回应,正因为自己在青铜重器这一行里干得久了,他才不屑在那些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的垃圾上面浪费精力。漆局长听懂了他的话,失望地说,天下还真有将青铜重器造假当成艺术事业来做的人!

    漆局长挥手让现场所有人都撤回黄州。

    半路上,曾本之几次与漆局长说,一会儿还有事情需要他帮忙。

    曾本之所指的本是华姐,他要漆局长帮忙,是想弄一辆车,将华姐送到她想去的地方。回到宾馆,打开房门,却发现屋子里不仅空无一人,就连华姐满身泥巴进屋时留下的那些痕迹也不见了。华姐换下来的脏衣服不见了,曾本之替华姐买的那些衣物也没有留下一根纱。曾本之下意识地自言自语:“人呢?华姐人呢?”漆局长不理解,曾本之一人独居这套带会客室的客房,怎么会有别人待在这屋里?曾本之在房里转了好久,还是找不见华姐来过的痕迹。正当他开始怀疑华姐是不是真的来过时,忽然听见卫生间里传出细微的流水声。曾本之再次进到只有几平方米面积的卫生间,除了流水声,他依旧什么痕迹也没发现。然而,像是灵感来了一样,曾本之想起来,自己离开房间时,马桶还是好好的,一滴水也不漏,此时此刻却有一股不断线的小水流从水箱里汩汩地流进马桶。很显然,这是马桶的水箱出了问题,曾本之上前搬开水箱盖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华姐从被盗楚墓中抢到手的那只水波纹镜,赫然躺在清水之中。

    曾本之没有多说什么,他将水波纹镜交给漆局长,让好生记录在博物馆的馆藏文物档案中。

    漆局长一边喜出望外,一边惊讶不已,他不明白曾本之足不出户,从哪里弄来如此宝贝?问过几次,见得不到回答,漆局长便改问曾本之,先前说的要自己帮什么忙?曾本之让他暂且记下这笔账,说不定哪一天,真的有事需要麻烦他。

    曾本之说这话心里想到的是那只被他摔在地上的甬钟。

    完全是凭直觉,在曾本之的相关经历中,青铜重器的造假者几乎就是春秋文化的痴迷者,让只供王者使用的甬钟出现在一座普通的楚墓中,如此对历史常识的违反,不像是青铜重器的仿制高手所为。

    在这个问题之外,曾本之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告诉漆局长:“如果有人想要这只甬钟,你可以答应,但要对方拿差不多的东西来换。”

    没过多久,漆局长就回应说:“真的有人要这甬钟!”

    曾本之说:“是那个从北京来的熊鼻屎吧,如果是的,你让他拿一只春秋时期的水波纹镜来换。如能得到第二只水波纹镜,就不愁没有镇馆之宝了。”

    曾本之还惦记着沙海花费十万人民币购得的水波纹镜,被自己硬说成是拙劣的仿制品。不知就里的熊达世想要得到那只青铜甬钟,果真按自己教给漆局长的方法,不得不去找沙海强买那只水波纹镜,不仅是对沙海的一种补偿,更为自己再找沙海询问狱中事情提供了一种保证。而最最重要的是,如此珍贵的青铜镜,由博物馆收藏才是最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