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干的都是重体力活,连续干五个时辰实在太累了。容易把人累趴下,时间久了容易累出病。”
“所以我才定下工分和积分的章程,把他们的劳动成果进行细致划分……”
“干一个时辰,得一个工分,积攒五个工分之后,可以换取一个积分。”
“这样细致划分之后,每个人的劳动成果都不会白费。即使他们某一天只干了半个时辰就歇息,但是负责统计的书吏依旧会给记录下来。”
刘天宝微微一怔,下意识道:“半个时辰也给记录啊?”
不远处的郭子仪哈哈大笑,道:“为什么不计,半个时辰相当于半个工分啊,降卒们付出体力干重活,郭某总不至于连这点分数都克扣吧。”
刘天宝想了一想,突然又问道:“那如果有人偷懒,每次干活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呢?该怎么计算,是取消分数还是计算整数?”
这次郭子仪没有回答,反而那个汉子‘呸’的一声,不屑道:“真要有这样的懒货,不需要郭大将军动手,我们这些降卒之中的将领,直接一巴掌抽死偷懒的货。”
汉子说着一停,突然又道:“但是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出现,因为任何一个降卒都不愿意偷懒,大家拼命干活还来不及呢,强迫我们歇息我们都不愿意歇。”
刘天宝满脸迷茫,喃喃道:“那个小红花就那么重要吗?换取兰陵户籍就那么重要吗?”
汉子毫不迟疑,哈哈一笑道:“那当然,我们参加劳动改造的目的就是这个。”
刘天宝目光一闪,突然道:“但是据我所知,郭大将军似乎并不限制你们离开啊。比如黄河一战结束的时候,他曾经放归了接近一万的降卒……”
“能放一万多人走,肯定也能放你们走,但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跟着来了兰陵?”
“当降卒很荣耀吗?”
“干这种重体力活很开心吗?”
“恐怕不是吧,除非是脑子不正常的人。”
刘天宝问出这些迷惑之后,目光直直的盯着汉子,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汉子怎么回答。
令他惊喜的是,汉子果然不打算隐瞒他,只不过在回答之前,汉子先是瞪了他一眼,道:“你问话的时候能不能别闲着,一边搬砖一边问话难道不行吗?别忘了,你小子答应帮我干活挣工分的。若非看在你能帮我挣积分的份上,老子可没有心思回答你的问题。”
刘天宝一怔,连忙继续搬砖,急急道:“是是是,兄弟你指责的有理,我确实不该停下来,咱们一边干活一边聊……”
汉子这才满意,点点头笑了起来。
他自己也搬起一摞重重的砖石,催促刘天宝和他一起运到盖屋的地方,一边走,一边道:“其实你的问题很好回答,眼前这一片正在建造的民坊就是答案……”
“看到没有,这是一座四合院,占地两亩多,建成之后可以住四家人。”
“够大不?够宽敞不?”
“你再看看咱们搬的这些砖石,每一块都是城外窑口精心烧造的,不偷工,不减料,扎实的很,良心的很。”
“用这种砖石建房,建成之后最起码能住几十年,而像这样的房子,哪个大唐百姓不向往?”
“但是这些宅子不卖给外人,只有兰陵户籍的百姓才可以拥有。而我们这些降卒之所以心甘情愿归降,就是因为我们想要一个能让全家团圆的房屋。”
刘天宝听到这里,脑中猛然灵光一闪,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说,郭大将军答应你们把家眷接过来?”
“哈哈哈哈!”
汉子大笑起来,放下砖石直了直腰,猛然伸手一拍刘天宝肩膀,语带深意的道:“其实在你过来问我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身上的甲胄样式出自陇右,陇右和我们范阳一样,都是大唐的藩镇所在地……而我们这些武将,则是各自藩镇的麾属。”
“虽然咱俩的级别有些差距,但是身份都是别人帐下的将领。这也就意味着,咱们有共通之处。”
“那么我问问你,你在陇右的时候能和家人团圆吗?”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在陇右那边有家吗?”
……
我在陇右那边有家吗?
刘天宝忽然陷入沉默。
自古以来,兵将随军驻扎,哪怕是成为将军级别的人物,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带着家眷。
除非是那种常年驻守一地,并且家乡恰好也在驻扎地,那种情况之下,家人才会在身边。
但是这种情况太少了,几千几万人之中不一定有一例。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对于古往今来的兵卒将领而言,最大的苦恼莫不是与家人别离……而且是长久的别离。
这时汉子缓缓吐出一口气,语带感慨的道:“其实我在范阳那边过的很好,安禄山那位节度使对我很不错,军饷发的爽快,待遇也很优厚,甚至允许我在范阳城里置办宅院,也允许我把自己的家人接去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