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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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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母子离别日(2 / 3)
雨意,铺展开来。

    “曼新,是不是明天就要到公社里集中了?”

    “是。”

    “集中干什么?”

    “学习。”

    “要学习几天?”

    “五天。”

    谈话声单调枯燥,缺乏水分。

    “曼新,你参加支边怎么不告诉妈一声呢?”

    无语。

    窗外,雨大一阵儿小一阵儿地下个不停,密密的雨脚斜斜地编织着,迷蒙、苍浑、冷瑟。

    “你是怕我阻拦你?”

    “嗯。”

    “不光是因为这个吧?”

    无语。

    谈话声坚涩、沉闷、缺少回响。

    “曼新,妈问你,你到底为什么去宁夏?”

    “想改变一下环境。”

    “这里的环境就不好?”

    “不好。”

    “为什么?”

    “这里不是我张家呆的地方!”

    “这话是谁说的?”

    “我爸告诉我的。”

    “他、他还说什么来着?”

    “我爸说叫我逃命去吧。”

    “你知道到了宁夏环境就好么?”

    “到宁夏总有两种可能。”

    谈话声渐进响亮急促,像雨大时叩击屋顶。

    “曼新,妈再问你一句,你恨妈么?”

    “恨。”

    “妈什么地方值得你恨呢?”

    “总打我。”

    “还有呢?”

    “您看不起我爸,不该叫我爸……”

    谈话声骤然激烈、火爆,有些针锋相对。

    “曼新,你说恨妈,妈不怪你。我们自从到了华表,妈打你的时候是多了一些。一来是你有时太调皮,二来妈操持这么多人的家务活,累了,脾气就不好,就拿你撒气,今天回想起来,妈很后悔。妈说这些,你能理解么?”

    无语。

    “妈再问你,你知道妈叫你爸一个人回青田究竟为了什么吗?”

    无语。

    “从表面看,自从你爸走后,妈的处境似乎好了一些了,其实,许多苦衷,妈只能有泪往肚子里咽呀!你们兄妹小,我又给谁去诉说呢?……”

    谈话声哀婉凄恻,如泣如诉。

    风声,雨声,谈话声,声声入耳,叩击着心胸,弹拨着周雪影与张曼新的母子感情之弦,在茫茫的夜空中交汇成湿漉漉的情丝,稠密而绵长。

    张曼新在公社集训了五天,每天晚上周雪影都把他叫回来睡在自己身边,长谈不止。

    张曼新呢,多年没有挨着母亲睡觉了,如今依稀感觉到母亲的体温,就像儿时依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幸福而陶醉,无形之中增加了一种天性中对母亲的亲近和爱戴。

    周雪影觉得张曼新大了,又要马上离她而去到遥远的西北边陲,应该让他知道自己的一切,哪怕是过去不愿启齿的事情。她不仅感伤地讲述了在三溪口村遭受的种种磨难,也痛心地诉说了满心期冀自己的丈夫张式春成为一个顶门立户的强汉的失落,并悲痛地道出了为了儿女和妹妹周玲一家的前途硬着心叫张式春独自一人回青田的矛盾而痛苦的心理,直率地说出了近一两年来当地驻军有的军官向她求爱,她婉言谢绝,而且永远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丈夫和儿女们的事情来的心声,还进一步痛心地检查了自己由于内在的和外在的压力在很坏的心境下对张曼新过于严酷的打骂,可谓句句真情,满腔母爱呀。

    “妈,您不要再说了!”一直闭着嘴唇的张曼新深深被母亲那情真意切的话语打动了,哭叫一声,猛地将头扎在周雪影的怀里。这种子对母的独特动作,足以说明张曼新对母亲原来的成见全部冰释和化解。

    周雪影任凭泪水小溪似的流着,用手抚摸着性格耿直的儿子的头,既是聊以自慰又是劝解地叹息一声:“嗨,不说这些属于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是说说你去宁夏的事情吧。”

    “妈。”张曼新一扬下颏儿,用手给母亲拭去流淌的泪水,静心在听着。

    “你在公社集训了五天,该听的大道理和宁夏的介绍也都听了,妈也说不出更多的什么。想来想去,还要嘱咐你两句话。”

    “妈您说吧,我一定牢记在心。”

    “第一,就是要时刻听党的话,尊重领导,与一起去的支边青年搞好团结。”

    “嗯。”

    “再有一点,去宁夏是你选择的,就不要再后悔。今后,无论遇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都要咬牙挺住。我和你爸离你那么远,想帮你也帮不上。”

    “知道了。”

    “好了,明天你就要出发了,这几天一直没睡多少觉,今天早些睡吧。”

    “哎。”

    张曼新觉得心里熨帖极了,将头轻轻偎在母亲的胸前,闻着母亲温柔的鼻息,鼾然熟睡了,脸上不时泛出小儿般甜蜜的笑靥。

    翌日,瑞安县城像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