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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曼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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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身在故乡的异乡人(2 / 5)
寥寥无几,但是深深积郁在他内心的“病”却一天天加重。随着声势浩大的消灭国民党反动派在大陆的反动势力、土地改革和镇压反革命等运动的接连开展,他心里总是惶惶不可终日。

    他总觉得自己参加过国民党部队,被俘之后又企图逃往台湾,问题严重,似乎总是感到头上盘旋着一架第二次世界大战载着***的美国轰炸机“博克之车”,说不定哪一天灾难会落在自己身上。他又觉得自己在广西依然是客居他乡,举目无亲,缺少依靠。如果回到生养自己的老家浙**田三溪口村,周围都是乡里乡亲,父母也在身边,特别是父亲虽然在“土改”中划定为地主成分,但他人缘很好,全村老老少少都很敬重他,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儿都找他出面操办,哪怕是夫妻拌嘴妯娌吵架也找他评理调解。乡亲们看着父亲的面子,也不会对自己怎么着。

    于是,他向妻子周雪影说明苦衷并以请长假的名义回到了三溪口村。

    谁知张曼新的父亲张式春满怀热望地带着全家回到三溪口村,希望不久便变成了失望。

    一来,张曼新的祖父和祖母以为他们是“衣锦还乡”,结果是张式春十几年的积蓄除去由南宁到三溪口村的一路花销,余下的所剩无几。不但没有多了棵摇钱树,反而增加了五张吃饭的“填不满的窟窿”,他们能高兴么?

    其次,张式春自幼读书,到国民党部队后又是开汽车,回到三溪口村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吃。可是,耕、耩、锄、耪这些基本的庄稼活他样样都拿不起来,充其量只能顶个半劳力。周雪影呢,不要说不会干庄稼活,就是一开口像唱歌一样说的是普通话,一句本地话都不会讲,说上七八句,张曼新的祖母连一句都听不明白,还有她整天穿的衣服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一年四季脚上都穿鞋,就是不肯打赤脚。就凭这两样,张曼新的祖母从心里就不待见。

    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张曼新的父亲张式春这一辈儿共有三兄妹,即张曼新还有一个姑姑和一个叔叔。姑姑名叫张春英,叔叔名叫张式寿。张式寿是张式春解放前花钱供着读的大学,解放后分配到距青田几十公里远的景宁县第一中学任教。张春英的丈夫夏志善解放前夕去了台湾,据说长期在国民党国防二厅工作,张春英与比张曼新小四岁的儿子夏曼悟留在大陆,长期与张曼新的祖父祖母一起生活。不知是应了“天下父母爱小儿”的古语,还是张春英一直跟父母生活感情深,张曼新的祖母对女儿和外孙格外疼爱,而对儿子尤其是对儿媳及孙女孙子却冷眼看待。

    再有,本来张曼新的爷爷张宗怀土改时因有五间瓦房、八亩五分田和曾雇过长工,被定为地主成分,戴上了“四类分子”的帽子,多亏他人缘好,村政府和乡亲们没对他采取“专政”行动,可是张曼新一家人回来后,他父亲张式春是国民党军官,属于监督劳动改造之列,他母亲周雪影又出身军阀高级幕僚家庭,曾经是官宦之家的阔小姐,也属于“专政”范围,这岂不是雪上加霜么?

    这诸多的因由,张曼新的祖父和祖母怎么会不嫌弃他们一家呢?

    人被嫌弃了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张曼新的母亲周雪影不是不会干庄稼活么,那么张曼新的祖母伍文柳就叫她去磨面。

    周雪影用臂摇磨,一天下来,右胳臂就肿得抬不起来了,挽起袖子一看肉皮红萝卜似的,红中带亮,摇起磨来又酸又疼,像刀割一样,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晚上躺在床上,整条胳臂不知往哪儿搁,一剜一蹦地疼得像化脓,那滋味儿,实在难以忍受。周雪影性格很刚强,但刚强的她在磨面时也没少掉眼泪。

    这还不算,张曼新的祖母将全家十来口人的衣服都叫周雪影洗,缝缝补补的活儿也都叫周雪影做,农忙时田里的活计也要叫周雪影帮助干。

    那苦,可没少吃呀!

    那累,可没少受呀!

    到了一九五五年,真个是“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前后不到两个月,周雪影死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她的女儿,另一个是她在瑞安县华表村的妹妹周玲叫她带养的儿子小波。

    自己的女儿死了,周雪影还不过分悲痛。死了一个女儿还有张曼新、张曼霖两个儿子和张曼君、张曼萍两个女儿,可是自己的妹妹周玲的儿子死了周雪影却是悲痛欲绝呀!妹妹周玲虽然有三个孩子,可小波是她惟一的儿子呀!周玲将儿子给姐姐带养,除了自己因当教师实在太忙外,还有一层用意就是借此每月给姐姐寄上十几元钱,以补生活之需。休看这十几元钱,在那年月可就顶大用了。他们一家到三溪口村后,过了不到两年张曼新的祖母就叫他们单独过日子了。一家六张嘴,要单独过日子,连买蕃薯面吃的钱都没有,可怎么活呀?张曼新的姨妈周玲听说后,就把儿子小波送来,于是这十几元钱就派上了大用场,一家人饿肚子的问题便迎刃而解。对于妹妹的一片心意,周雪影心里是明镜似的。再有,这两个孩子死得是不明不白。两个孩子开始都是先喊肚子痛,接着发高烧,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没气了。从发病到死亡仿佛是眨眼间的工夫,到如今也没弄清楚究竟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