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满意。姊姊更忙了,她要整理一间房间,为这来客预备的房。幺妹知道她住在她们一块,她更高兴了。夜间常常咳嗽的奶奶便移到哥哥们房里去了。不过姊姊说不一定,也许三小姐不愿意她们作伴,那末她们便也移到哥哥们房里去,或者到厢房去,睡在那些腌菜腌肉旁边。
等人等了一整天,天黑下来了。幺妹一人朝着冲口走去,想着家里的晚饭,想着爹的隐隐的忧愁,想着她幻想中的主人公。远近都没有一点声音。树影在暮色中慢慢模糊下去。她还是抱着微微有点焦躁和惆怅的心朝离家的路上走去。家里射出黄色的灯光,好远都还看得见。她不时转身去望,仿佛看见奶奶仍旧坐在灯旁边,爹在吸旱烟,妈在纳鞋底,也许在折衣裳……她又望前面,才知道她已走到田边的小屋子后边了。她跳过一个缺口,小小的水声在她脚底下流,她站在那株大榆树底下,这树遮着土地屋,遮着一丛金银花和胭脂花,遮着这小块的地,和一角田,现在又把她盖着了。围着这树和土地的,是大大小小很好看的田,有些田放了水,静静的流着,有些刚刚耕过,翻着,排着湿润的土块。幺妹瞪着眼睛四处望,她心想:
“为什么还不来呢?”
忽然她看见土地屋前一个黑影动了一下,她骇得几乎叫出来,跑了几步,便又立住大声喝道:“是哪个?坐在那里的!”
那黑影又动了一下,才说道:“是我,不要怕,老幺!是我呵!”
“呀!”她的心由紧张的急跳里松了下来,她笑着跑拢去:“呀!是你呀!几乎把我骇死了!”她紧紧的挤到她哥哥的身边。
大哥没有说话,只抱着她的腰。她觉得她的心还有点跳,她悄悄望了背后一下,悄悄地说道:
“我以为土地公公出来了呢。”
“嘿,”大哥把手又搂紧了一点,“以后不准你乱跑了,你胆子太小。常常要妈替你收吓叫魂。”
于是她想起曾经有过的,她的妈和姊姊因为她发烧,说梦话,急得无法,两人在夜里打着灯笼,拿着她的衣服,到外边去,到她曾玩过的一些地方,去喊她的名字,还一路喊了转来。她听见这喊声从远到近,总是妈的惨惨的声音起头:“幺妹回来了!幺妹回来没有?”姊姊就庄重的答:“幺妹回来了!”于是两人又喊着:“幺妹回来!……”这样闹过后,第二天她竟好了。她想来觉得好笑,她问道:
“为什么妈喜欢那样?”
“因为妈相信你吓掉了什么。妈是顶喜欢老幺的。”她想起自己是一家人最喜欢的,便更挤紧着那少年男人身边,望着他的脸,向他表示亲热,她抓他的手,凑拢去问道:
“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觉得他的手松了,她又说:
“我要你回答!”
哥哥的眼睛望在很远的地方吧,他答道:
“没有什么,我觉得坐在这里很舒服。你回去,你跑来作什么?”
“不,我不回去,你不走,我也不走。”她也把眼睛望到远处,远处成一片黑色了。她自语般说:“我是来接三小姐的。爹讲她今晚一定来。”
静寂开始了,哥不再同她说什么,动也不动的坐着,她觉得有点惆怅,仿佛为她哥哥很难过。她不懂什么,但她觉得他一定被什么苦恼着了。她求助似的又去扳他,她叫着:“哥哥!”
仍旧保守着静寂,等了好一会,她有点怕起来,心也像黑夜一样,慢慢的模糊,慢慢的空洞了,她实在不能忍耐的时候,她觉得他陡的又动了一下,她不觉叫道:
“为什么,说呀!”
他又平静了,“不为什么,你回去!”
“不,……”她还没有说完,她看见冲外边的山上,露出一个亮光来,有时亮光隐去,大约被树遮住了吧,不过一会又露了出来,闪闪灼灼的,她觉得她的幻想快实现了,她快乐的叫着:“哈,她来了。她的轿子一定就在那灯后面。”
哥哥没有理会她,口里打着唿哨,低低的吹着什么。
亮光慢慢的近了,已经下了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遮住她了。
幺妹不安的喊着:“是的,她来了!我们回去!告妈去!”
但是她身边的人却还是很安静的吹着哨子。
她相信她已听见了什么声音,是在讲话吧,风送来的,假如这夜有月亮,她一定能看清人影了,她发疯的去拖他。
可是他只将身体靠得更适意些,他吼道:
“走!你回去!不准拖我!我要留在这里!”于是他继续吹下去。
她果真一人跳着跑回去了,因为灯光更近了,她确实听到走路的声音。
一到禾场,她就喊起来:
“妈……”
“你这丫头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小哥从家里跳出来捉她。她仍旧喊道:“妈!爹!她来了!三小姐来了!”
立刻都涌出屋来,她钻到妈身边去,妈握着她说:“冰冷的手,你这东西!”
姊姊另外点了一盏灯走出来,三条黄狗随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