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但是,她没有办法,只好笑着说:
“这几天天气真好,你出去玩没有呢?”
南侠不答她这些话,只挨着她走到有几张椅子的地方。他很疲倦地坐下了,又说:
“唉,夜晚的公园真好,可是我好久没有来了,还是上次同你来过的。”
南侠为什么要一定答她这些话呢,一个伉爽热情的少年,这无用的言谈,反使他有点焦灼,他仍不语地望着野草。
野草懂得他不答她的理由,但她不愿让这沉默的局面延长太久,这不安已不使她感到兴趣,她不需要这曾为她所视为最使人颠倒,使人兴奋,使人愿沉醉于其中的一些境地了。她很想避开这些,所以她又说:
“南侠,你这样不说话,是为什么呢?若是我有使你不高兴的地方,那我就回去。等你高兴了,我们再来玩。”
她刚站起来,南侠便用眼光将她止住了。而且吁着说:
“我不说话,是因为许多话将我压逼得太苦了,反说不出一句来,我求你再坐一会儿。让我想一想。”南侠说了,便又坐近了些,他的手也同时送了过来。
一切都很明显,她知道她所演的剧了。她想她应该回去,她应拒绝这人,但是她又非常可怜他。她握着那骨格突出的手,她的心不觉也有点动了。
她再去望他,路边的灯,将他的脸照得很清,完全灰色,眉尖微皱着,眼光无望的,嘴唇儿正鼓起;灯光将唇边的几根稍长了的须也照见了,她不禁想到一些另外的事上去了,手不觉便握紧了一点。
南侠却将头扭了过去,默默地叹着气。
远远的小路上,恍过一对人影,紧紧地抱着,挤得像成一个人了。
往日的事,又使野草回忆起。她想到三年前的春日,她不是正被挟在那人怀里,一到夜晚,便来公园里玩,非挨到十二点,是不转家的。她想起她倒在那人怀里时,只希望能立刻死了的那心,是多么能领受快乐的年轻的心呵!而且,不是吗,她也曾捉弄过人,玩弄着别人激荡着的心以为满足,然而,现在呢,过去了,一切!她对于她眼前的这朋友,是不能有那残酷之感的。她只能同情他将感情使用得不得当,他找错对象了。她诚恳地对他说:
“愿你能了解我点,你这样很使我难过呢。”
“野草!”他说话了。这声音分外阴沉,将每个字都更重地落在人心上。“我真太烦闷了,这烦闷正是因为我了解你而引起的。我又不是年小的人,可以天真浪漫地来唱我的戏。但是,好苦呵,我找不出力来压制我的冲动呵!然而,我的希望并不奢,我只想你能说一句‘你爱我’也就够了。但,野草!我了解你的,你的心,比一切女人的心都硬,你不会有什么动摇,你只爱你自己,爱你的工作。本来,你是对的。你并没有诱惑过我,你对我的态度,你同我谈笑,没有一次是表示你是女性的;不过,野草,我想我如此说,你不会以为太唐突了吧。我却正因为你这些态度,尊严的,而崇敬,而爱你呵!好久来,我都知道,我是错了,可是我不能自拔!我有时简直想我能发一次疯,即使你因此而绝了我,亦所心甘,但我又缺少这勇气,其实我常常都像疯了一样,只是我自己压制着。唉,你觉得我应怎样才好呢?”
话不怕怎样有力,野草也正如他说的,她的心比一切女人的都硬,她在同情他外,又觉得有点好笑了。她想,说什么,话有什么用!苦是觉得太苦了,受不住,那可以不爱我的,既然知道我心是不会动摇的。或是苦虽苦,却也有味,我就爱下去,我总没有干涉,禁止你的权利。纵是非发疯不可,给点亏我吃,带去了满足,那我也无法,为骄纵你自己,你也可以做的。总之,话有什么用?还问我,难道我能命令你吗?唉,又不是小孩!她心下虽如此想,面上却只好笑,她又去摸他的手,很诚恳地说:
“我不能有什么安慰你,只望你能不忽略了那较为远大的。我呢,一切都过去了,我深深感到,我并不是没有难过的,我也很空虚,但是我却没有那爱情的欲望。”
南侠又沉默着。到后来,便向她倾吐起他第一次从她那里得来的印象,他又很激动,有时候,简直露出了一副要哭的神情。
白杨树的叶子摇摆着,风很凉。野草觉得冷,将大衣穿起来,南侠很天真地替她披上了。南侠又说愿意同她走两个圈,怕她冷。她也正中意,于是她起来,他把她的手握着,向黑的那方缓缓地走去。
新生的嫩草,柔软地铺在脚下,长的柳枝,在淡淡的灯光下飘舞。夜很静,四处都无一点声音。半圆的月也升了上来,射着薄弱的光,她看见她和他的影并排在地下,一同走了前去。
他仿佛有点快乐似地又向她说起他的情绪。他没有扯谎,的确,当她在他面前,两人忘形地讲到一切的时候,他是没有攫得她的野心;但是一离了她,他便难受了,好像若是得不到她的爱,他是宁肯死去,而且觉得自己很可怜。他又问她讨不讨嫌他。
她摇了一摇头,轻声说:
“不。”
于是他像小孩一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