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酒水?堂堂一县之尊,每次来都要从我这里顺酒水,如果是我,面子上肯定是挂不住的。」
「面子这种东西,我早就在当初龙头帮在的时候都丢尽了,不能压制豪强,都是我这个县令的过错。如今想想,总是免不了要喝上一大口酒水。」
「所以大人如今常来我这,是怕再出一个龙头帮?」沈行笑道。
「自然不是,龙头帮虽然厉害,可我若是拼了性命不要,倒也不是无法可想。可你不同,在我看来,你要远远比龙头帮危险的多。」平日里洒脱不羁的赵县令,今日言语倒是难得的认真了几分。
沈行一笑,不以为意,「县令大人真是高估我了,沈某还能有何志向,不过是想要在这乱世之中有一块立足之地罢了。」
「这些话说出来,只怕连沈帮主自己都不信,难道我就会信了不成?」
赵俊摇了摇头,「要是朝先生还在,就不必我如此费心了。有他在,你倒是会安生不少。」
沈行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县令大人还是看人极准的。」
他忽然话锋一转,「过些日子刚好我要出门一趟,我这潜龙帮还请大人帮忙照看一二。」
「只是照看一二?」
相处的久了,一来二去,赵俊倒也是对沈行的脾气秉性了解了几分,如此郑重其事的开口,必然不会是要他照看几分这么简单。
「自然若是帮中出了蛀虫,还请大人帮忙清理一二。江湖人嘛,难免不守规矩,我在,大人不好动手,我若不在,大人自然可以放手施为。」
周文笑道:「帮你背下这个骂名,可就不是几壶酒水就能搪塞过去的了。」
「几壶不够,那就再加几壶。」
两人相视一笑。
沈行感慨一声,「县令大人是个好人,却未必是个好官。」
「好人尚且不敢说,又哪里谈的上做个好官。」
沈行一笑,「少时总觉为人易,成人才知世事难。」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周文喝了口酒,酒水辛辣,本该让人沉醉,反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
「人生诸般事,能够做到不违本心,就已经极难了。」
「大人可曾想过一事?若天下将乱,东南纷争起,大人将如何?」
周文知道他有所指,只是笑了一声,「不曾事到临头,谁又知道会如何?」
「是啊,还是要看事到临头。」
沈行挥了挥羽扇,接住了一片飘零而下的树叶。
春去夏来,犹有枯枝。
-------------------------------------
镇中的肉铺里,楚姓汉子已经雇了几个学徒,屠猪杀狗的事如今已经不用他亲自动手。
如今他大半时间都是搬了一张椅子,放在肉铺门口,遥遥对着对面的胭脂铺子。
思念之人,近在咫尺。
他每日所想的事情其实不多,等她回家而已。
他也好,如今被叫做楚夫人的妇人也好,这些日子其实一直都会时常想起朝先生。
如果不是朝先生,他们两个也许也能走到一起,也许不会走到一起,可即便像如今这般能够走到一起,只怕也会经历不少磨难。
小阮和二狗子刚刚从外面玩耍回来,见到自己老爹又在那里化做了望妻石,两人撇了撇嘴,蹑手蹑脚的想要偷偷进去。
「你们两个没见到老爹我在门口?在私塾里读了这么久书,连这个都没学会?」汉子忽然开口道。
两人没办法,只能凑了上去。
「你们说你们娘今日忙不忙,咋的我在这里坐了这么久,还不见她出来透透气?」
两个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人每次被他老爹抓住都会被问这个问题。
「爹,不然我和小阮去劝劝娘,要她把胭脂铺子关了算了,咱家又不缺钱。」二狗子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不想倒是汉子严厉的看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你娘想要有个事业,咱们应该支持才是,哪里有因为你们想她,就要她关了铺子的道理。」
「小阮,你说是不是?」面对这个「继子」,汉子倒是言语和善。
二狗咧了咧嘴,要不是他自小就跟着自家老爹一起生活,知道自家老爹是个什么性子,只怕他早就离家出走了。
「小阮啊,这些话,偶尔还是可以和你娘提一提的嘛。」汉子和蔼可亲。
少年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倒是二狗子给了自家老爹一个白眼。
汉子坐回到身后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两个少年,「有你们在,有你们的娘在,其实老爹我已经很安心了。」
「多亏了朝先生啊。」
…………………………………………………………
有间私塾外,老槐生新芽。
如今朝清秋不在,书院的先生已经换成了当初曾在这里开设私塾的吴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