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水壶:“喝点水。你今天几乎没休息。”
李海接过,喝了一口。水是雨水煮沸的,有淡淡的土腥味,但很干净。
“谢谢。”他说。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谷。远处,白桦林的方向,新坟静静地躺在暮色中。
“我在想……”顾胜兰突然开口,“我们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李海看向她。
“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就为了守住这个地方。”顾胜兰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有时候我觉得,也许离开才是对的。找个更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
“没有安全的地方。”李海说,“只有相对安全。而‘相对’,是需要用血和命换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留在这里,不是因为这里多好,而是因为——这里是我们流血换来的。每一寸围墙,都浸着认识的人的血。每一栋建筑,都有死去的人的影子。如果我们放弃了,那些血就白流了,那些影子……就真的消失了。”
顾胜兰沉默。
“而且,”李海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如果我们走了,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只剩下一个土堆了。没有人记得他们埋在哪里,没有人会在忌日去看他们,没有人会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曾经有一群人,为了一个也许不存在的未来,战斗到死。”
他看向顾胜兰:“那样的话,他们才是真的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顾胜兰的眼眶红了。她转过头,擦了擦眼睛,然后重新转回来,眼神变得坚定。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得留下。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不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毫无意义。”
李海点头。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完全消失,暮色四合。
“明天开始第二阶段。”李海说,“修建内墙,规划种植区,尝试修复一台无线电。还有……训练。”
“训练?”
“对,你跟吐恩负责训练。”李海的目光扫过营地里的幸存者,“孩子们——每个人都需要学会开槍,学会基本的格斗和逃生技巧。他们不能永远依赖我们保护。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必须成为战士。”
顾胜兰想了想,点头:“我同意。我来教孩子生存技巧。射击……还得靠李曼和者勒蔑。”
“可以。”李海顿了顿,“另外,我打算出去侦查。”
顾胜兰一愣:“现在?营地还没完全稳定……”
“正因为不稳定,才需要情报。”李海说,“那帮混蛋肯定没有走远,他们可能在附近监视我们。尸群虽然被引走了,但随时可能回来。还有……我们需要物资。食物,药品,燃料——这些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看向西方,那里是恶人们消失的方向,也是更广阔、更危险的世界。
“坐以待毙,就是等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活下去的路。”
顾胜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让顾霈跟你去。”
“不。”李海摇头,“顾霈得留下来。营地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我和李曼去,这里需要有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人。你,者勒蔑,顾霈,顾伯,还有吐恩——你们要负责守住这里。”
他看向顾胜兰,眼神认真:“这个担子,比出去侦查更重。你能做到吗?”
顾胜兰与他对视,良久,点头:
“我能。”
夜幕彻底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新建的屏障上跳跃,如同守夜人的眼睛。
在发电机房里,幸存者们聚在一起,分食简单的晚餐——野菜汤和硬面包。没有人说话,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
白灵坐在父亲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突然,她抬起头,小声问:
“爸爸,我们以后……就一直在这里了吗?”
白楠低头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他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可是……”白灵的声音更小了,“家不是应该有妈妈和姐姐吗?”
白楠的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顾胜兰走过来,在白灵身边坐下。
“白灵,”她轻声说,“你妈妈和姐姐不在这里,但她们在星空之上,对不对?”
白灵点头。
“那这里就是你的家。”顾胜兰微笑着说,“因为你的心里有她们,所以她们也在。她们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变成很厉害、很勇敢的人。”
白灵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她小声问:
“那……我长大了,可以像顾姐姐一样厉害吗?”
顾胜兰愣了愣,然后笑了——那是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笑容。
“当然可以。”她说,“你会比我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