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老先生可能是唯一一个北蛮进城之后毫发无伤之人。
真神!北蛮人可能也没想到监狱大牢里还关着这么位‘老神仙’。毕竟是人都知道这不是甚好地方。
拾得在心里骂,没敢显露出来,毕竟同在一间牢房,难免用着,不好得罪,只能委屈一下耳朵。咧嘴扯出一个苦笑。
老先生秉承诲人不倦之理,欲渡眼前这只误入迷途小鬼。
“庸者自庸,静者自静。此心明净,亦复何言。心中有求则有忧,无欲方能安然自乐,是忧是乐全在人之念。”
“这话好有道理啊!”没有十年脑中风绝对想不出来。
老先生看出拾得言不由衷,但仍锲而不舍:“小友觉得我在这怎么样?”
“我觉得您再吸收几天日月精华恐怕要升仙!”拾得十分真诚。
“呵呵呵”老先生被逗笑,眉眼弯弯略显出几分人气儿,捋了捋胡须:“小友真会说笑!”
顿了顿,微微收敛笑意,正色道:“老夫因为安逸而躲避世事,流离千百里,沉沦几十载,终一事无成。可后我入世事之中,同流却不合污,竟安得几分归属之感。如今昼日写作思如泉涌,对月吟诗犹如天成。皆因我心中的不再迷惘,安心入世方能安然自若!”
这一段文绉绉拾得倒是听懂了,他这是转着弯夸他自己呢!真真儿文人不要脸起来天下无人能及。拾得吹牛再狠也到不了这种境界,最起码那些词儿也想不出来。
搜肠刮肚想装得稍稍文雅点,拾得叹了口气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漏雨干脆去淋着,刮风直接躺船头,说不定哪阵风就能送我上西天!”
“小友说话真幽默”老先生夸赞,抬头看了眼天边,叹了句:“我那小儿若是有你一分也不至于气得我将他逐出家门!”
拾得觉着那哥们离家出走可能比较大,因为老先生说这话时眼神飘了下。
老先生孜孜不倦说了一下午,一会教育拾得,一会骂自己那小儿。
晚间,狱卒呼噜震天响
拾得动了动筋骨,试着从牢窗缝隙中钻过去。
老先生帮忙放风,这辈子没做过这么惊心动魄之事,忍不住心悸。
拾得看他面色潮红,真怕他会不小心激动过去,草率了,还不如给他一下。
那看似一掌多宽的窗户缝,恐怕还没个老母鸡身宽,真就能钻过去一个活生生的人,老先生着实有些看呆了。
拾得钻出去,转过身对老先生说:“要不我把您也弄出来?”
老先生捋了下胡须笑吟吟说:“无妨!他们不敢伤我!”
啊呀!这份自信!着实让人望尘莫及!您就没想自个怎么进来的?
既然人家都说无事,拾得也不废话,转头消失在夜色里。
老先生扒着窗边摇手送行:“小友走好!”
难得有个投缘之人,实在有些不舍。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声音“我在这!我在这!”
声音不小,生怕别人听不见。
拾得扶额,认命般走过去。夜色里那张脸如冰雕玉砌,却偏化作狗皮膏药,紧紧黏在人身上。
她先是跟着到了虎狼卫军营,又跟着一路押解到荥阳。一路跟在后面,小喜想着拾得肯定会出来,就在大牢外面等着,一直等到这会儿。
荥阳城的路很熟,只片刻就来到北城小胡同里。
破木门之前就被修好,如今严丝合缝。
推开门,一切如旧。
屋里炕洞深处放着一包裹,很仓促只来得及用随身手绢包起来扔到里头。
八十两银子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那女人难得说真话。
“我们去哪?”小喜问。
是啊,去哪?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安身之地。
外面火光荧荧,昭示着此处已然不能久留。
得先出城去。
“你会泅水吗?”
小喜摇摇头。
拾得咬着牙,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
城中河,与护城河相连,现今五月中,河水微凉,泡久了就会觉着温乎。
十二三岁年龄骨头轻很容易飘起来,学会控制平衡和换气,泅水并不很难。但有一段需要闭气,完全从水底潜过去,过去之后就到城外了。小喜深吸一口气刚要潜下水,却被人拎着后脖领又浮上来。
借着月光看到那双大眼似是不悦。
拾得眉头紧蹙,拉起她的手放在口鼻上。
小喜马上就知道,这是要她捂紧了,小手遮着半张脸,从眉目间能看出笑意。
拾得先潜下去,小喜紧随其后。水底很暗,但拾得一直在拉着她手臂。能感受到水流,缓慢而平和,水下阻力很小,人像是飘在虚空之中,靠着手臂牵引之力,流过那条相守十二年的河。
城中官兵衙役忙了整夜,世子下令所寻之人下午时分才被送入大牢,夜间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