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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神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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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卧甸的祭祀(下)(2 / 3)
的火光照亮,这使他有如飘浮在漫无边际的夜之海洋里。

    老布摩念念有辞,给益那招魂:

    快些归来啊

    阿邪祖亡灵

    鄂靡的山

    由毒蛇堆成

    鄂靡的水

    是煎骨的油

    鄂靡的太阳

    暗淡不发光

    鄂靡的月亮

    像个锈铜盆

    鄂靡无白天

    永远是黑夜

    常年布着雾

    是雨的世界

    那里的人

    人肉当饭吃

    人血当酒喝

    鹰是他们的鸡

    豺是他们的狗

    那里不可居住

    那里不可游荡

    快快归来吧

    阿邪祖的亡灵

    鄂靡的山

    是由刀剑堆成

    鄂靡的水

    燃着熊熊大火

    鄂靡的地方

    三十六类飞禽

    专以吃人为生

    七十二类走兽

    专用人肉喂养

    遍地是吃人的毛虫

    那里的一草一木

    都以人肉为肥料

    那里不可立足

    快快归来吧

    谋臣布摩的亡灵

    快快归来吧

    阵亡将士的亡灵

    快快归来吧

    遇难民众的亡灵

    ……

    如漆的夜色里,卧甸坝子中那些篝火特别显眼。虽然邪苴隆无法组织规模宏大的赶祭赴悼队伍通宵达旦为众多亡灵献上一曲曲恳合贝,虽然邪苴隆无法备办丰富的祭品明器为众多亡灵献上享用不尽的荣光与辉煌,但是,邪苴隆和伙伴们一次又一次跳起虔诚的恳合贝,饱含家国之情家国之恨与复仇之火,他们骑马围绕祭坛不断地按照输必孜的方位奔跑,一路铜铃叮当,蹄音清脆,他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益那先灵的气息,感觉到先人们在冥冥之中向这个世界投射过来的含义深远的目光。

    邪苴隆一边骑马绕场奔跑,一边不住地涌出热泪。他的痛苦,比别人更加深重,他为逝去的父亲而痛苦,为被鄂靡占领的益那而痛苦。他不断拼命挥舞着系着红丝带的铜铃铛,不断催马奔跑,在沉闷如雷的铜鼓声中不断催马奔跑,仿佛以这种方式,追赶远去的亡灵,求得最终极的告慰。

    当铺遮索老布摩喉结滑动,为众亡灵念起指路经的时候,那一句句沉郁深情的经文,特别是那句不断重复的“勺吐举氐人,带走贤能人”,把益那遗民的家国之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铜鼓声中,火焰一次又一次绽放如花。

    骑马而奔的人影,一次又一次在黑暗的夜幕上闪现。

    天光破晓。祭祀在黎明时分圆满结束。

    当邪苴隆回到乱烟古木深处,那幢毫不起眼的小茅屋里,母亲正在火塘上烙苦荞饼。妹妹迷喜菇在一旁安静地做着针线活。迷喜菇已经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她继承了父亲的伟岸与母亲的美丽,就像山间的杜鹃在春天势不可挡地绽放出万紫千红。

    邪苴隆轻声说,妈,我回来了。

    玛依鲁并不抬眼看儿子,专注地烙她的苦荞饼,淡淡地说,苴隆,你一夜没睡,吃点东西,先去睡一会吧。

    邪苴隆说,妈,我不困。

    邪苴隆看着案板上高高堆起的苦荞饼,有点吃惊地说,妈,你烙这么多饼子做什么。

    可是,玛依鲁一言不发。半晌,当邪苴隆走到母亲面前,却看见她泪流满面。在邪苴隆的记忆中,虽然自己、妹妹与母亲三人的生活非常艰难,但是,母亲极少流泪,她只是在深夜,给儿子、女儿谈到逝去的局阿邪时,才会情不自禁不断抹眼泪。此时,母亲泪流满面,令邪苴隆大为吃惊。

    邪苴隆说,妈,你怎么了。

    妹妹显然知道母亲流泪的原因,只低头继续做针线活。这个一向活泼好动的姑娘,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母亲只是抹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邪苴隆转而问妹妹,喜菇,妈妈怎么了。

    迷喜菇低声说,人家怎么晓得呢,妈从昨天起就不断地抹眼泪,问她,她什么也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妈妈为什么伤心啊,哥。妈妈不开心,人家也没心思出去玩。

    小姑娘说着,还向哥哥吐了吐舌头。

    这时,玛依鲁把一个烙好的苦荞饼重叠到案板上已经堆得老高的饼子上,鼻翼轻轻吸一下,指指身边的板凳,说,苴隆,你坐下,妈有话对你说。

    邪苴隆乖巧地坐下,目不转睛望着母亲。

    玛依鲁用一块帕子揩着手,说,独木不挡风,独人难起事,成林的树木,能挡住大风,众人的力量,能移动大山。苴隆,妈知道,你祭奠益那亡灵后,就要去报杀父之仇,就要去雪亡国之耻。可是,妈知道,你只有一颗燃烧的心,你只有两只白手,你孤身伴独影,行路无伙伴,问计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