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盛景象也只当走马观花作罢。倏然,前方巷市口聚集着一大群人,其中不乏衣着华丽的贵胄,亦有麻衣褐袖的市井小民,定睛一看,人群中倒还穿插着几位衣冠整洁的书生。应是是过来凑个热闹的吧!
以他如今这般心境,自当寻一清静之地,好生修身养性,本不该为这些凡尘俗事所扰,可今日不知怎地,心底竟萌生出一道固执的念想,偏偏想要凑这个热闹不可。
“莫非其中之事与我有所关联?”
他如是猜测道,旋即便捻指推算,欲详尽个中缘由,然而一番推算下来,竟一无所获,也着实是蹊跷得很呐!由是,他不禁喃喃自语道:“无法探查,恐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是苍天之意,那我便走这一遭,又有何妨呢!”
待上前一看,未曾想众人围聚之下竟是这般景象。空出的那片地方上,立着两个膀大腰粗的壮汉,一个面容凶狠,脸上还有块刀疤,另一个则稍显和善。壮汉身后,停着辆囚车,牢笼中关着三五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身穿麻葛制成的短衣短裤,有的甚至衣不蔽体,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一看便知,是外地的生面孔。
孩童幼小,心中自是害怕万分,不由地大哭起来。哭声刺耳,令那壮汉心生烦躁,抬手挥鞭,向囚车抽打而去。“啪——”皮鞭抽打在牢笼上,孩童瞬间便安静下来。那些被困在牢笼中的孩童,裸露的手臂及腿脚上,皮鞭抽打的淤痕清晰可见,有新伤亦有旧伤。想来平日里也是受了不少虐待。这些孩子是否他二人抓来的,尚不清楚,但他们确然是在做着贩卖孩童的肮脏勾当。稚子无辜,苦了他们啊!
心中正自叹惋,牢笼内的一个孩子却陡然吸引住他的目光。
那孩子同样七八岁模样,衣衫褴褛,远远看去,与其他孩童并无二致,可自始至终,他竟未曾留下一滴眼泪,无论壮汉如何拿鞭抽打。若观察得再细微些,那孩子的眼角毫无泪痕。
是吓傻了么?
众人心底如此猜测,唯有他不这么认为。
好一双睥睨天下的眼睛!
他暗自赞叹道。那孩子确实生的一双好眼睛,明锐而深邃,灵气十足。当然,若只是这一双好眼睛,一句赞誉已是足够,真正令他青眼有加的,还是那双眸子里藏着的神采。那个孩子的眼神,坚韧,沉毅,藏着俯视天下的傲骨。这样的人,不该被枷锁束缚,更不该囚笼羁押,他应该翱翔于九天之上,俯瞰芸芸众生。
眼神微凝,他便已然知晓,这个孩子与他有师徒之缘,而且是苍天定下的缘分。想来这便是那道冥冥之中的天意,天意让他到此,天意让他与这个孩子相遇,天意亦让他将这个孩子收入门下。
二人中稍显和善的那位,虽少几分凶威,眼力倒属实不错,目光不过在人群中轻轻一扫,便落在他的身上,仔细打量起来。未几,那壮汉上前一步,对着他笑道:“我观阁下之目光,已在那孩子身上停留多时,阁下是否想要将其买下,带回家中,做一书童小厮?”
他亦回之一笑:“在下确有这般想法,只是不知,要多少币钱,方能将其买下呢?”
“好说,”那壮汉高声道,“只需南楚刀币十枚,阁下便可将其领回家中。”
“如今天下,豪强并起,列国割据,诸侯国内,度量参差,币钱未统,私有铸之,往来贸易,未得其便。”此一言出自《货殖通宝》,乃百余年前,南楚言官公羊孺所著,名声虽不甚响亮,却道尽天下商旅之苦,为行商经贸者所传唱。
樊阳城所处之地,正是南楚与晋国交界,往来商贸自是繁多,然则南楚与晋国之钱币,形制差异甚大,买卖之中,汇算之事实为繁杂,往来商贾也是为此头痛不已。
十枚南楚刀币,于寻常人间而言,足以购得五斛良米,一年之口粮也不过如此。若是买卖人命,十枚南楚刀币,已是极为便宜的价格了,假使安平年间,恐怕还要翻上两三倍不止。只叹如今乱世,人不如狗啊!
“莫说南楚刀币十枚,便是一枚,在下现今也拿不出手,但是在下身上有一宝玉,想要以其换下这孩子,不知阁下可否行个方便?”说着,他从袖袍中取出玉来。
玉是好玉,晶莹剔透,白璧无瑕,上面浑然天成的符号,似一个“之”字,若是外行人看来,便有几分刻意雕琢之嫌。美中不足之处,便是这不过拇指般大小的玉石,竟是一块碎玉,断口清晰可见。如此品质上佳的玉石,如若完璧,自当价值连城,可不过碎玉,便不值几个钱了。
壮汉接过碎玉,端详一番,心道:虽是一块碎玉,然则品质倒是极佳,若是找上一二玉匠,将其打磨成一枚玉扣,估计也值不少币钱。
“我观阁下虽身无分文,但心却诚得很,我兄弟二人游走四方,干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买卖,名声甚恶,也罢,今日便将这孩童卖与阁下,也当是结个善缘。”脸上虽表现出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心里实则欢喜得很。毕竟孩童没了,二人再从他地抓来便是,若是宝玉打磨成形,可是能少做十多桩买卖呢!
玉石被那壮汉收入怀中,转手便打开牢笼,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