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行军的长蛇阵变为松散的待命方阵。李延朗验了旗号、文书、符印等信物,随即下城出门,与戎装齐整的覃进孝相见。
覃进孝是生的武人,即便年已不惑,但只要一戴兜鍪、一披铠甲,整个饶精气神便完全掩盖不住,看着就和而立之年的李延朗差不多岁数也似。李延朗邀请他进城,但被拒绝了,只听他道“谷城已陷在左良玉之手,需火速救援。”
李延朗吃惊道“左良玉怎么进的城那里不是有前营挡着吗”
“前营”覃进孝嗤笑一声,“就给陈洪范那个废物再多十万兵,他也守不住。”又道,“陈洪范在石花街给左良玉的鹰犬逮了个正着,只能暗中差亲信溜出来求救。”
李延朗知他语言凌厉从不给人情面,并不多,转而疑问“可是均州尚在光化之北,陈洪范能派冉右营,怎么没有派人来光化”
“奇人做奇事,又有什么稀奇”覃进孝冷冷道,“谷城乃我军西面防线的重要一环,若失于左良玉之手,他兵长驱直入,府内会如何,你心里清楚。”
李延朗道“这个我知道只不过”边边抬头看了看色,“只不过入了夜,仗不好打。”夜战得轻巧,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很大,不要临战指挥啃制胜,能在混乱中把队伍约束好不发生哗变就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你能出多少人”覃进孝没接他话,“我带了千人。”
李延朗思索片刻回道“大概也是这个数。”
覃进孝道“那便是两千人,听陈洪范的人,现在谷城县城里头,就有三千左部马军。”干笑起来,“凭此夜扣县城,嘿嘿,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是。况且左、右二营兵员大多是新兵,缺乏实战,若指挥得当,守坚尚可,主动攻城,是下下之策。”李延朗赞同道,他二人都是赵营中有名的战将,经验都很丰富,辨析敌我态势的长短,不在话下。
覃进孝轻摸须髯,自嘲道“夜战、兵弱、攻城,我军似乎时地利人和无一可取且昌洪三营主守御,都无甚大型的攻城器械用两千人蚁附哈哈哈”
李延朗面目凝重,接话道“这倒还罢了,然而左良玉麾下兵马众多,今只三千马军抢进谷城,必属前驱。我军若贸然攻打县城,一旦左良玉后续部队赶来,城、野地利皆失,腹背受敌,更是大大不利。”思考到这里,忽望见覃进孝身后队伍已经开始陆续打起了火炬照明,暗思“覃进孝是百战宿将,手段在我之上,这种种劣势我能想到,他不会想不到。可现在他却依然带了千余兵来寻我,既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或许已有成见。”于是微微躬身,朝着覃进孝一拱手,“覃中军通行伍,乃我营一流将帅,今敌强我弱,该如何抉择,还望覃中军指教。”却是有意拿低做,抬高覃进孝。
李延朗猜想的不错,覃进孝会出兵,的确是定好了计划。但是他性格傲慢,注重尊卑、更重视战场上的地位,所以特意隐而不言,观察李延朗的反应,若李延朗迟迟不低头奉他为大,他甚至做好了引兵回均州扔下谷城的乱摊子作壁上观的打算。
这举动正中覃进孝下怀,他一改神态,微笑点头道“指教谈不上,我这里倒有个看法,可趋利避害,以最的代价救下谷城。”
李延朗顺势询问“什么看法”
覃进孝傲然道“我军不打谷城。”
夜幕低垂,四野悄然。谷城县城内一反常态,灯火通明。
进了城的高进库与周凤梧仿佛数十年没沾过荤腥的和尚般逼着陈洪范打开府库,蒸白米、下白面,并征收城中百姓的牛羊等牲畜宰杀,大摆宴席,犒赏兵马,陈洪范也被强迫着位列宴席。
吃酒吃一半,红着脸的高进库突然躁起来,大呼“无趣”,对陈洪范道“有酒有肉却无美色相伴,正如残月,虽然皎洁,到底称不上圆满合意”
周凤梧借机将身子一斜,眼珠对着陈洪范转,话给高进库听“听陈帅主宅在襄阳,但这里的家,也携了个美妾相伴,扫除寂寞。那美妾能歌善舞,若来助兴,岂不美哉”
高进库一瞪眼,嘴巴圆张道“竟然还有此事,我等粗人,能得机会瞻仰颜,纵死也不枉此生了”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早有准备,完,一齐向陈洪范这边看过来。
陈洪范闻言,心中惊怒交加。想他虽从来都算不上炙手可热,但官场摸爬滚打十余载,终归挣出了些名望地位,往昔无论在辽东还是湖广,哪里有军头敢对他如此无礼,人前人后都需尊称一声“陈帅”,就算去了京师与朝中的阁部重臣相见,对面也都得礼让三分。现在高、周两个土丘八,仗着兵马,言语冒犯、举止粗鲁就不提了,而今竟然还要自己出妾相陪,属实不知高地厚,欺人太甚
但陈洪范毕竟看得清形势,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兀自压着怒火没有发作,挤出笑容道“没有的事,家中妾貌陋胆,上不得台面,二位见了一定失望”
“陈帅谦虚了”高进库酒兴上来,一手攀住桌案,另一只手居然当即拔出了腰刀,“邦”一声重重砍在了桌角上,“陈帅是何等风流人物能给陈帅看上眼的,岂会寻常只怕陈帅家中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