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中这批货的帮派太多,大伙要商量好了再动,免伤同道和气,谁也不许先行下手。眼见王嘉遇向洪成浩摆摆手,笑着睡了,烛火不熄,珠宝也不收拾,摊满了一桌,只把群盗引得面红耳赤,不住干咽唾涎。
王嘉遇自发觉群盗大集,意欲劫夺,一路上便在盘算应付之策,正如洪成浩所说:“好汉敌不过人多。箱笼物件这么许多,要一无错失,倒也得费一番心力。”忽然想到“二桃杀三士”的故事,这般展露宝贝,见利忘义的盗贼必然互相残杀,群盗人多,若是你杀我,我杀你,人便少了。便在客店中故意展示宝物,料想财宝越是众多,群盗自相斫杀起来便越加的激烈。
又行了两日,已过滁州府地界,掇着车队的盗寇愈来愈多。洪成浩本来有恃无恐,但见群盗迟迟不动手,不知安排下什么奸谋,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力劝王嘉遇改步海道,说自己海上朋友很多,虽然要绕个大弯,多费时日,但保险不出乱子。王嘉遇笑道:“我本要用这批珠宝来结交天下英雄好汉,就是散尽了也不打紧。钱财是身外之物,咱们讲究的是仁义为先。”洪成浩听他如此说,也就不便再劝。
这天到了天堂寨,投了旅馆。孟逸然便邀王嘉遇出去玩耍。但王嘉遇心想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注视着这批珍宝,只要稍一托大,立即出事,便跟她说明原由,要她独自去玩,自己与颜路回、洪成浩留在店中看守。
过了一个多时辰,孟逸然喜滋滋的回来,手里提着两只小竹笼,笼里各放着一只促织,嗤嗤嗤的叫个不停。她把一只送给王嘉遇,说道:“你夜里挂在帐子里,才好听呢!”王嘉遇笑着接过,笑问:“你在街上遇到谁了?”孟逸然一愣,道:“没有呀?”王嘉遇笑道:“背上怎么给人做了记号啦?”
孟逸然忙奔回自己房里,脱下外衣一看,果见后心画着个白圈,想是买促织时高兴得忘了别的,画圈之人又很机灵,竟没发觉。
她又羞又恼,回来对王嘉遇道:“快去给我把那人抓来,打他一顿。”王嘉遇笑道:“却到哪里找去?”孟逸然道:“你也去街上逛逛,假装傻里傻气的不留神……”王嘉遇笑道:“就像你刚才那副模样,自然有人来背上画圈了,是不是?”孟逸然笑道:“对啦,快去。”王嘉遇拗她不过,只得嘱咐她与洪成浩小心在意,独自出店。
天堂寨是个热闹所在,虽将入夜,做买卖的、赶车的、挑担子的还是来去不绝。王嘉遇一出店房,行不数步,便察觉身后有人暗中跟随,心想:“好哇,你们越来越猖狂啦,不但盯住了货色,还瞧着我们每一个人。可是在二妹后心画个白圈,又是什么用意?岂非打草惊蛇,让我们有了提防?”当下不动声色,径往人多处行去,后面那人果然跟来。
王嘉遇走到一家铁铺面前,观看铁匠铸刀,等那人走到临近,突然反手伸出,扣住了他手腕脉门。那人麻了半边身子,被王嘉遇轻轻一拉,身不由主的跟他走入了一条小巷。
王嘉遇问道:“你是谁的手下?”那人早已痛得满头大汗,给王嘉遇手上微一用劲,更是难当,忙道:“公子快放手,别捏断了我骨头。”王嘉遇笑道:“你不说,我连你头颈骨也扭断了。”左手伸出,在他颈里一摸。那人忙道:“我说,我说。小人叫做王小辉,道上的人都说我为人猥琐,都管我叫王泰迪,是遮天帮曹先生的手下。”王嘉遇道:“你想在我背上画个圈,是不是?”王泰迪道:“是曹先生吩咐小人画的,下……下次再也不敢了。”王嘉遇道:“干嘛要画个圈?”王泰迪道:“曹先生说,这是我们遮天帮的货色,先做上记号,叫别的帮会不可动手。”
王嘉遇又好笑,又好气,问道:“曹先生呢?他在哪里?”
王泰迪东张西望的不敢说。王嘉遇指力稍重,王泰迪腕骨登时格格作响,生怕给捏断了,忙道:“曹先生叫小人……叫小人今晚到城外三光寺去会齐。”王嘉遇道:“好,你带路。”
王泰迪不敢不依,领着他来到三光寺。这时天色尚早,庙中无人。王嘉遇见那庙甚为破败,也不见庙祝和尚,前前后后查了一遍,将王泰迪点了哑穴,掷在神龛之中。等了一会,听得庙外传来说话之声。
王嘉遇闪身躲在佛像之后,只听得数十人走进庙来,在大殿中间团团坐下。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严老四、严老五,你哥儿俩带领四名弟兄四下望风,屋上也派两人。”那两人应声出去,不久便听得屋上有脚步之声。王嘉遇暗笑:“饶你怎么仔细,我却已先在这里恭候了。”过得一阵,庙外又陆续进来多人,大家闹哄哄的称兄道弟,客气了一阵。王嘉遇听众人称呼,原来是安徽八大帮会的首领在此聚会,倒也不敢大意,当下屏息静听。
只听那声音尖细的人说道:“这笔货色已探得明白,确是非同小可。押运的是两个雏儿。保镖的名叫洪成浩,是渤海派的,听说手下很硬。可是他单枪匹马,走这趟大镖,当真狂妄自大之至。”群盗都轰笑起来。另一人道:“怎么取镖,不劳大伙儿费心,还不是手到货来,开张发财?但怎么分红,大伙儿可先得商量好,别要坏了道上的义气。”那曹先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