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黄的霁然色喜,笑道:“本来嘛,我想你们也不会这般不顾义气。”
六人结伴同行,一路打尖住店,都由那姓黄的带头,他只做几个手势,说了几句古里古怪的切口,沿途饭店旅馆便都不收钱,而且招待的尤为周到客气。
走了两天,将近壶瓶山山脚,只见沿途劲装结束之人络绎不绝,都是向壶瓶山而去,肥瘦高矮,各色各样的人都有,神色举止,显然都是武人。这些人与姓黄的以及李家兄弟大半熟识,见了面就执手道故。
贾思华、冯鹏飞两人抱定宗旨,决不再窥探别人隐私,见他们谈话,就站得远远的,但听这些人招呼的声音南腔北调,辽东河朔、两湖川陕,各地都有。瞧他们的行装打扮,大多是来自远地,人人都是风尘仆仆。贾思华、冯鹏飞两人暗暗纳罕,又是栗栗危惧。
冯鹏飞心想:“看来这些人是各地山寨的大盗,多半是要聚众造反。我是身家清白的良民,跟反贼们混在一起,走又走不脱,真是倒霉之极了。”
这天晚上,贾思华等歇在壶瓶山山脚下的一所旅社里,待次日一早上山。
众人正要吃晚饭,忽然一人奔进店来,叫道:“王先生到啦!”此言一出,店中客人十之八九都站了起来,涌出店去。冯鹏飞一扯贾思华的衣袖,说道:“瞧瞧去。”
走出店房,只见众人夹道垂手肃立,似在等什么人。过了一阵,西面山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都提高了脚跟张望,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骑在马上,缓缓而来。他见众人站在道旁迎接,催马快行,驰到跟前,跳下马来。人群中一名大汉抢上前去,挽住马缰。
那官员一路过来,和众人逐一点头招呼。他走到贾思华跟前,见他是书生打扮,微微一愕,双手一拱,问道:“这位是谁?”贾思华道:“在下姓贾,请教先生尊姓大名。”那官员笑道:“免贵姓王名亮,字子明。”贾思华拱手说道:”久仰,久仰。”王亮微微一笑,进店房去了。
晚饭过后,冯鹏飞低声对贾思华道:“这王先生显是很有权势。贾公子,你去跟他说说,请他放咱们走。你是读书人,话总容易说得通。”
贾思华心想不错,踱步到了王亮门口,咳嗽一声,举手敲门。
房门打开,王亮迎了出来,说道:“客店寂寞,贾老弟来谈谈,最好不过。”贾思华一揖进去,见桌上放着一本摊开手抄书本,一瞥之下,见写着“蒙古”“边荒”“大宗”“臣下”“王上”等字样,似是一篇奏章。贾思华只怕又触人所忌,不敢多看,便坐了下来。
王亮先请问他的家世渊源,贾思华据实说了。王亮说道:“贾老弟这番可来得不巧了。中华朝政糜烂,不知何日方得清明。依我之见,贾兄还是暂回朱波去,俟中华圣天子在位,再来应试为是。”贾思华称是,说道正要归去。接着把自己如何躲避官差、冯鹏飞如何相救、如何得到“莱门”竹牌等事说了一遍,只是夜中见到箱内人头一事略去不提。
王亮道:“我们在此相遇,可算有缘。明日贾老弟随我上山,也好知道我中土的一件事故。只要此行所见所闻,不向外人泄露,我担保老弟决无危害。”贾思华谢了,也不敢多问。
王亮又问起朱波国的风土人情,听贾思华所述,皆是闻所未闻,喟然说道:“不知几时我国百姓才得如此,安居乐业,不忧温饱,共享太平之福?”
两人直谈到二更天时,贾思华才告别回房。冯鹏飞已等得十分心焦,听他转述了王亮之言,才放下了心。
次日,贾思华、冯鹏飞和贾贵随着大众一早上山。中午时分,半山里有十多人担着饭菜等候,都是素菜,众人吃了,休息一阵,继续再行。
此后一路都有人把守,盘查甚严。查到贾思华等三人时,王亮点点头,把守的人便不问了。贾思华暗叫:“好险!要是昨晚没跟他这一夕谈话,今日是死是活,实所难料。”
傍晚时分,已到山顶,数百名汉子排队相迎。中间一人身材魁梧,似是众人的首领。见到王亮上来,快步下来迎接,携手走入屋内。
山上疏疏落落有数十间房屋,最大的一座似是一所寺庙。这些屋宇模样也甚平常,并无碉堡望楼等守御设备,却又不像是盗匪山寨。
冯鹏飞在山上见了众人的势派,料想山上建构必定雄伟威武,壁垒森严,哪知浑不是这么一回事,心下暗暗称奇。他在江湖上混了十多年,见闻算得广博,这一次却半点摸不着头脑。更有一件奇事,这些人万里来会,瞧各人神情亲密,都是至交好友,但相见时却殊无欢愉之意,每人神色间都显得十分悲戚愤慨。
贾思华三人被引进一间小房,一会儿送进饭菜。四盘都是素菜,还有二十多个馒头。当晚贾思华和冯鹏飞悄悄议论,猜不透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次日贾思华、冯鹏飞二人起身后,用过早点,在山边漫步,只见到处都是大汉。有的头上疤痕累累,有的断手折足,个个是身经百战、饱历风霜的模样。两人怕生事惹祸,走了一会就回进房中,不敢再出去。这天整日吃的仍是素菜。冯鹏飞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