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出去。那老头挨下床来,陪着他去牵了马来。
老婆婆拿出几个玉米饼来飨客,烧了一壶热水给他们喝。贾思华吃了一个玉米饼,问道:“前面镇上杀了不少人,是什么土匪干的?”老头儿叹了口气,道:“什么土匪!土匪有这么狠吗?那是官军干的好事了。”贾思华大吃一惊:“什么?官军干的!官军怎么会这样无法无天?他们的军官不管吗?”老头儿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位公子看来是第一次出门,什么事情也不懂得。军官?军官带头干呀,好的东西他先拿,好看的姑娘他先要。”贾思华道:“老百姓怎么不集体向府衙去告状呢?”老头儿叹道:“告状?告有什么用?你一告,十有八九还得赔上自己的一条命。”贾思华道:“这又怎么说呢?”老头儿道:“那还不是官官相护?更上面的官员也是这么干的,官老爷不会准你的状子的,没准还把你一顿板子收了监。如果没钱孝敬,就别想出来啦。”贾思华不住地摇头,又问道:“官军到山里来干什么?”老头儿道:“说是来剿匪杀贼的,其实山里的盗贼,十个倒有八个是给官府逼得没生路才干的。官军下乡来捉不到强盗,就各处掳掠一阵,再乱杀些老百姓,提了首级去报功,发了财,还好升官。公子爷,你一路上看到的那些没头尸体,就是被拿去报功的了。”
那老头儿说得咬牙切齿,又不停的咳嗽。老婆婆不住向他打手势,叫他别说了,她看贾思华衣衫华丽,生怕是官家,多言惹祸。
贾思华听得闷闷不乐,想不到世局败坏如此,心想:“爹爹常说,中华是文明礼义之邦,王道教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人人讲信修睦,仁义和爱。今日眼见,却是大不尽然,还不如朱波蛮夷之地。”感叹了一会,就倒在床上睡了。
刚朦胧合眼,忽听见门外犬吠之声大作,跟着有人怒喝叫骂,蓬蓬蓬的猛力打门。老婆婆下床来要去开门,老头儿摇手止住,轻轻对贾思华道:“这位公子,你到后面躲一躲。”贾思华和贾贵走到屋后,闻到一阵新鲜的稻草气息,想是堆积柴草的所在,只听见格啦啦一阵响,屋门已被推倒,一人粗声喝道:“干嘛不开门?”也不等回答,啪的一声,有人给打了记耳光。老婆婆道:“军爷,我……我们老夫妻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没听见。”哪知又是一记耳光,那人骂道:“没听见就该打。快杀鸡,做四个人的饭。”老头儿道:“我们人都快饿死啦,哪里有什么鸡?”只听蓬的一声,似乎是老头儿被推倒在地,老婆婆哭叫起来。又听另一个声音道:“老王,算了吧,今日跑了整整一天,只收到几十税收,大家心里不痛快,你拿他出气也没用。”那老王道:“这种人,你不用强还行?这几十块钱,不是我打断那乡下佬的狗腿,这些乡下佬肯乖乖拿出来吗?”另一个嘶哑的声音道:“这些乡下佬也真是的,穷的米缸里数来数去也只十几粒米,再逼实在也逼不出什么来啦,只是长官得骂咱们兄弟没用……”
正说话间,忽然贾思华的马嘶叫起来。几名公差一惊,出门查看,见到两匹马,议论起来,说乘马之人定在屋中借宿,看来倒有一笔油水,当即兴致冲冲进屋来寻。贾思华大惊,一扯贾贵的手,轻轻从后门溜了出去。两人一脚高一脚低,在山里乱走,见无人追来,才放了心,幸亏所带的路费贾贵都背在背上,不曾解下来。
贾思华和贾贵在树丛中躲了一宿,等到天色大亮,才慢慢摸到大道上来,主仆两人行出十多里,商量着要到前面的集市上再买两匹马,贾贵一路上不停地骂着军阀、土匪害人。
忽地小路里走来了四名差人,手中都拿着铁尺、甩棍,走在后面的两名差人各自牵着一匹马,那正是贾思华和贾贵的坐骑,贾思华和贾贵面面相觑,要躲避已经来不及,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前进。这四个差人不住打量他们,一个满脸横肉的差人斜眼问道:“喂,你们是干什么的?”贾思华一听口音,正是昨晚那个老王,贾贵走上一步:“这是我家公子,去读书的。”老王一把揪住,夺过贾贵的包裹一看,见尽是各种金银,不由得惊喜交集:“什么公子,我看你们身带巨款,必定是江洋大盗,来啊,拿下去见长官。”他看二人年幼好欺负,想把他们吓跑然后劫财。不想贾贵道:“我家公子是朝廷钦差去朱波的贵族,你们节度使大人见了他也客客气气的,见你们长官那是再好没有了!”一个公差听了这话,有些犹豫,只怕这事还有后患,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直接杀了发一笔横财,想着便抽出铁尺向贾贵砸去,贾贵大骇,急忙缩头,一铁尺从他头顶掠过,削去了他的帽子,贾贵索性挺身抱住公差,大叫:“公子快跑!”贾思华慌忙转身就奔。
那公差反手又是一铁尺,这回贾贵有了防备,侧身闪开,仍然没被打中,贾贵也跟着贾思华逃走,四名公差都拔出佩刀,吆喝着追过来。贾思华平时养尊处优,加之受了惊吓,一颗心怦怦直跳,哪里还跑得快?眼见就要被追上了,忽然迎面一骑马奔驰而来,其中一名公差见有人来了,竟然高声叫道:“反了!反了!大胆盗贼,还敢拒捕!”另外三人也跟着叫喊:“捉盗贼啦!”他们诬陷贾思华二人是盗贼,寻思着杀了就没人敢来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