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散发的穆仙儿面色狰狞地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朝王瑚的胸膛捅去。
若以王瑚的身手,此刻的他只需一刀劈下,穆仙儿便会身首异处,绝不会再向前迈出半步。
不过,王瑚并没有那样做,而是选择侧身避开了刺来的锋刃。因为,他看到了穆仙儿身上那撕裂的衣衫,也看清了少女眼中的愤怒与癫狂。
“姑娘,你清醒一下。”
王瑚在闪过匕首的同时,单手将穆仙儿扯在了胸前,大吼了一声,继而又轻声道:“我是梁州的武威军,是来救援你们的,没事啦,一起都过去了。”
这时,穆悠也脚步踉跄地跑了过来,一把搂住女儿,哽咽道:“仙儿,是爹爹,没事啦!援兵到了。”
良久,被父亲紧搂在怀中的穆仙儿恢复了神智,一直未曾滴落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并发出了压抑的哭泣声。
王瑚皱眉望着眼前的父女二人,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了穆悠,拱手道:“在下王瑚,奉梁州刺史之令,率武威轻骑军前来救援。”
穆悠将王瑚递来的披风裹在了女儿的身上,冲着王瑚施礼道:“吾乃夷陵县令穆悠,多谢王将军前来救援,也多谢将军救了小女,请受穆悠一拜。”
说着,穆悠便要向王瑚屈膝下跪。
王瑚赶忙扶住穆悠,笑道:“穆令君,王瑚只是依令行事,救人也是应尽之责,可受不起令君的此等大礼。”
王瑚的年纪比李峻小几岁,与穆悠的儿子穆君逸相若,他倒真不愿意接受穆悠的跪谢。
穆悠毕竟是一县之令,而且年纪上也远远地超于自己,接受此等跪谢是不适合的。
“王将军,江陵军已尽数退至金水河以北,属下是否要继续领兵杀过去。”一名武威军来至王瑚的面前,拱手禀报。
王瑚略做思忖,转头问向穆悠:“穆令君,城中的其他人都在何处?”
穆悠皱眉回道:“大半的青壮已战死,老弱妇孺都在城南的尔雅台附近,那里还有些人在守着。”
王瑚点了点头,向属下吩咐道:“命弟兄们退守在白衣庵与中书街一线,护住城南。”
说着,王瑚又对穆悠道:“最迟明日正午,我家大将军与刘璠将军便会抵达夷陵城,届时会合围住江陵军,咱们先姑且坚守一夜。”
王瑚所率领的三千军骑是从秭归启程,一路之上快马加鞭奔至夷陵城,人疲马乏是个必然。
他不想让将士们在这样的情况下连续作战,他要以守代攻,让弟兄们有个恢复体力的过程。
另外,城中江陵军的兵力不少,夜黑之下不可冒然出击,否则一个闪失被其攻进了城南,那将更加麻烦。
这时,裹着披风的穆仙儿走上前,向王瑚施礼道:“将军,适才是穆仙儿丢了心魂,误伤了将军,穆仙儿给将军赔罪了。”
王瑚摆手笑道:“穆姑娘的胆色不逊须眉,真是让王瑚敬佩,这不算什么,没事的。”
穆仙儿抬眼望向王瑚,见其左臂的衣袖染满了血色,知道那应该是自己的过错所致,蹙眉咬唇,不知该如何表达歉意。
“王将军,可否见到犬子与侄儿?他们之前被围在那边。”
穆悠四处看了半天没有见到穆君逸和穆诚,心不由地揪了起来。
王瑚闻言,转头问向一侧的属下。
一名军卒回道:“将军,那个叫王机的人退走时,好像抓了几个人,应该是被带去金水河北了。”
王瑚点了点头,对穆悠安慰道:“穆令君莫要担心,既然王机抓走了令郎与令侄儿,必定是要以此做要挟,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明日便强攻救出他们。”
穆仙儿闻言,不等父亲答话,直直地跪在了王瑚的面前,开口道:“穆仙儿在此先谢过王将军,若明日强攻,穆仙儿愿与将军同往,仙儿也要去救我家兄长。”
王瑚见状,赶忙伸手搀扶,不想扯动了未及包扎的伤处,疼的抽了一下嘴角。
穆仙儿看在眼里,赶忙站起了身,默默地在自己衣衫的破损处撕下了一角,包扎在了王瑚的手臂上。
“穆姑娘,我觉得你和我们的楼船将军挺像的。”
王瑚见穆仙儿面有疑惑,笑着解释道:“我们武威军中负责舟船的是一位女将,统领武威水军,好不威风!”
虽然王瑚救了自己,但大家毕竟还是陌生人,穆仙儿不知该如何回答王瑚的话,只是笑了笑。
王瑚却毫不在意,继续道:“别急,此次吕青女去了别处,等有机会我一定介绍给你认识,她手下还有近一千多人的炽翎营,全都是女卒,个个霸气的很,没人敢招惹。”
穆仙儿听说过女子为将,却从未听说过有成建制的女卒,这让她觉得很好奇。
另外,王瑚的絮絮叨叨也让少女有些好笑,她从没见过如此善谈的年轻将军,杀起人来像个魔王,说起话又如同多嘴的邻家小哥。
少女想笑,却觉得不合时宜,只好抿嘴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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