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康达……”
“德里克,”司康达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仿佛一口闷气梗在喉头,科林彻底喘不过气来。他不顾德里克的挽留挣开手,一路小跑到王禛身边。
德里克捂着胸口,回首望去,科林那一抹怀疑而惊诧的目光,深深刺痛了他。
一盏茶功夫过去,科林伏在王禛肩上,悠悠转醒。
“唔……”科林迷迷糊糊擦干嘴角的唾液,旋即惊道,“我睡着了?!”
“可不是嘛,”王禛笑说,“我们还以为你受多大委屈,要难过很久,谁知道你才离开那个后院就晕倒了。”
“杨颂背着你找太医一问,原来你不是晕倒了,是睡着了。”
“我这么没心没肺吗?”科林干巴巴笑着挠头。
他原以为自己没心没肺,可是醒来以后一股异样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他怔愣片刻,连忙问:“我师傅怎么样了?”
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
“还有四殿下……哦不,是那个维特森。”科林咬着下唇,觑他们几眼,“我以前一直以为维特森是……是一位好君主,没想到他做了那么多恶事。”
“奇怪,你以前不是不知道何为善恶吗?”
“好像经过今天,有一点明白了。”科林点着下巴说,“让人痛苦的东西,会让人流血流泪的东西,那便是恶。”
“那善又是何物?”杨颂歪着头问。
“善自然是让人欢心,让人笑容满面的东西。”
“太好了。”王禛激动得大掌一拍,“那么维特森的事就教会我们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他和他那些作恶的党羽都会被处死。”
“那师傅呢?”科林猛地站起,迫切地问,“师傅也会被处死?”
三人又默默垂下头。
科林急得直跺脚,“你们说话呀,我睡着时你们没有替我询问我师傅该怎么处置吗?”
“应该不会有事吧……”杨颂嘟囔一声。
“什么叫应该?”科林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
“科林,你师傅就在灵堂前面的偏殿里,司康达也在里面,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无论是什么答案,便自己去问吧。”
科林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去。
王禛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轻轻叹气。
“你这是干什么?”魏轻埋怨道,“你明知道他会受不了,还要让他独自面对。”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挫折不算什么,更何况……他被蒙在鼓里太多年了,是时候真相大白了。”
杨颂抻着双臂,叹道:“这小子也真是,方才就跟丢了魂似的,叫也不应,推也不动,我们方才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迷魂草让他昏睡过去,没睡多久又醒了,一醒来就担心师傅。”
“没办法,他心里装着事儿,由他去吧。”王禛说。
偏殿内放置香炉一鼎,案几一张,案几之上茶盏两杯,茶盏前各坐着的两人皆低头不语。
德里克坐了半晌,忽而听得司康达开口说:“这茶,和我们当年喝时的味道一样。”
“一样吗?”德里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笑道,“太苦了。”
“苦从心中来,而非杯中。”司康达放下茶盏,笃定地说,“这几年,你过得不好吧。”
“相较之下,你更惨一点。”德里克露出森然的笑容。
“自然了,被友人背叛,又被上头贬斥,从皇城到偏僻小镇,我流浪了三年。”
司康达托着腮,望一眼窗外,忽而笑道:“不过正是这三年的磨难让我明白,苦中作乐亦不失为一种生活乐趣。”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德里克不自在地咧开嘴,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我费了这么大功夫扳倒你,我从未想过你还能有机会回来!”
“我回来,正是为了亚特兰蒂斯。”司康达眸中精光闪过,“我绝不能把亚特兰蒂斯交给你,即使你曾是我的朋友。”
“朋友?”德里克讥讽地笑了,“你居然把我当朋友?”
司康达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只要在你身边一日,便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无论是财富、名誉还是敬仰,那统统都属于你而非属于我!”德里克猛然站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司康达冷眼瞅着他,他接着说:“你又来了,露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真的以为我能心甘情愿做你的副手一辈子?我明明和你一样优秀,为什么人们眼里只有你没有我?”
“你会的我也会,我自认为不比你差一分一毫,可为什么当上国师的只有你一个?为什么?!”
“德里克,”司康达的食指轻轻叩着案几,“你现在这么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个中缘由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自然明白了。”两行热泪倏然从他眼中滑落。
德里克抱住自己,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咽咽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