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膀道:“你闹什么脾气?把话说清楚!”
泠九香怒不可遏,眼见无人进舱,转头掰过他手臂,抽出匕首顶向他脖颈,将他逼至角落。
可他仍是那般冷静的模样,平淡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我说过,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杀了你!”
“我何时骗过你?”他苦笑一声,握住她持刀的手,“洋王赵竞舟统领成千上万的海盗大军,多少女子削尖了脑袋也要嫁给他,我为你安排了绝佳的归宿,你却要杀我,天底下哪有这种忘恩负义之事?”
“荒谬!”她冷啐一声,“嫁人就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归宿吗?你这个封建迷信的直男癌,老娘才不嫁给什么海王呢!”
“你不愿意?”李烨露出极诧异莫名的神色,“这是为何?嫁给他,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保你不受风刀霜剑,你当真不愿?”
泠九香冷冷收了刀势道:“因为我相信这世上除了我自己以外,谁也靠不住,我生来属于我自己,而不是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她顿了顿,透过舷窗望向那片海,“况且我不爱他,不爱他就不能嫁给他,你们男人可以娶很多个,但女子不同,如果要我摇尾乞怜讨男人的欢心,我宁愿一生茕茕孑立。”
李烨默然半晌,抬手解开她肩上的包袱说:“我本打算今日回来便与你商议,既然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逼迫你,你留下继续做永深号的船长吧。”
“李烨,”泠九香没有回头,只抱着臂咬牙切齿道,“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下一次我真会杀了你!”
他踱出船舱,只见海盗们稀稀散散聚在一块猜拳打赌,阿圆和无邪远远打量着他。
“总督大人,”无邪凑过来道,“明日朝贡,我们要进献什么宝物?”
李烨深吸一口气,“就……从南海的夜明珠吧。”
“寻常宝物想来洋王也见多了,我们不如……”无邪细长的眼滴溜溜转向某处,“不如献给他一个女人。”
李烨垂眸觑他一眼,“无邪,你可以住口了。”
“大人,无邪说过此生为你所用,今时今日亦是如此,她定然不愿意,但若是到了川海,她还能逃到哪儿去?”
李烨思忖片刻,沉默不语地走了。
传闻中赵竞舟统领十万民众集成海上王朝,乾洋万里内岛屿大小各异,尽数归于赵竞舟旗下,驻扎海盗军团三万人,岛内安家立业的渔民更有四万人不等。
乾洋岛民赋税不多,各家富庶,因多年流亡海外不受朝廷所控,而赵竞舟五年前自红海与朝廷一战大获全胜后更得鼓舞,自诩为王,在乾洋中心川海一带建立重重宫殿,效仿京城中的紫禁城,建起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享帝王之福。
此去川海并不十分遥远,且众人兴致勃勃,对今日朝贡庆典万分期待。永深号人群中独有杨颂坐在案几旁,两手把弄着一个有棱有角的六面正方体。
先前被泠九香一刀戳穿手掌的胖子挪到他旁边,眯着眼巴望片刻,张口便冒出酒气。
“新来的,讲讲这是啥玩意儿。”
“一个玩器。”杨颂将正方体搁置在桌上,往中间按钮一点,正方体中间自动凹进去,弹出一个拇指大的布偶来。
“有意思,让老子耍耍……”
“别碰老子东西!”杨颂把它藏进怀里。
那胖子才要伸手去抓,杨颂一掌挥开他。胖子本就胆大,如今又醉了,脾气更躁,猛站起来吼道:“老子碰一下怎的?啥破玩意儿还不让碰了?”
杨颂也是个暴脾气糙汉子,起身和他对峙。两个大男人头碰头,手拽手,一脚踢开案几,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海盗们见状纷纷乱喊:“好样的!揍他……揍他……”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喧闹声戛然而止,杨颂和胖子循着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舱门,只见泠九香双手环胸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的模样。
完了完了,聚众打架被船长看见,少不了一顿臭骂。众人正垂着头不知所措,忽然听见泠九香拍了拍手。
“你们愣着干吗?过来下注啊!”泠九香边拍手边笑道,“我赌新来的赢!”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我也赌新来的!”
“我赌胖子!”
“胖子干翻他!”
永深号欢呼声更盛,杨颂和胖子面面相觑,反倒拘束起来,象征性往对方肚子上来几拳便罢了。
胖子接了众人的酒,屁颠屁颠跑到泠九香跟前,“船长,你看我刚才表现如何?”
泠九香瞥他一眼,懒得说话,接过他手里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船舱内响起一阵汹涌的喝彩声。
“好!船长威武!”
“不愧是船长!”
“老子这辈子就跟会喝酒的混!”
那胖子又笑嘻嘻倒满了酒,泠九香却将杯盏一推,咧开嘴挑挑眉道:“你们这么有能耐,光劝我喝酒,怎么不去劝李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