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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上)(5 / 8)
拿笔来!

    大厅里一片寂然。陈专员仰首凝神,气运丹田,突然泼墨,一挥而就——

    送女参战工商巨擘为国分忧

    临阵联姻兄弟姐妹同仇敌忾

    掌声四起。掌声中,婚礼进入主题,新人对拜,拜双亲,都是一如既往,只是把拜天地神明改为拜领导。

    热闹声中,汪亦适正襟危坐,对身边的汪尹更说,父亲,恕儿不孝,儿子也报名参加志愿军了,这两天就要出征。

    汪尹更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

    汪亦适说,我知道消息太晚,没有来得及跟你和娘商量。

    汪尹更慢吞吞地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先有国,后有家,是我们这些行医经商的人都明白的道理。只是,你是行医世家,学的又是医术,但愿在学业上有所长进。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汪亦适说,儿子铭记在心。

    汪尹更说,战乱频仍,物是人非,你求学多年,独自在外,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为父了解你的秉性,外柔内刚。不过为父还是要交代你一句,凡事不可争强好胜,不做勉强之事,不做为难之事。

    汪亦适说,儿子记住了。

    汪尹更说,你去保家卫国,为父和你母亲并无异议,只有一事放心不下。你也到了婚娶之龄,至今尚未着落,委实是父母一块心病啊。

    汪亦适沉默不语。

    汪尹更说,婚姻爱情,自有缘分,可遇而不可求。早年为父已有察觉,你和三丫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父有心提媒,唯恐添乱,未曾想坐失良机。今后在外,还得你自作主张。

    汪亦适说,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这时候舒南城走了过来,对汪尹更说,福鼎兄,转眼之间,天地变了,孩子大了,你我也老了。

    汪尹更说,鸿儒兄,新社会新气象,眼见得孩子们闯天下做大事,老了也甘心啊!恭喜恭喜!

    舒南城说,亦适这孩子,自幼我就视为己出,疼爱有加。我原先也是希望汪、舒两家珠联璧合,只是,这姻缘二字不是我们做长辈所能左右的。我有四千金,福鼎兄你看中了哪个,老朽亲自说项。

    汪尹更说,哈哈,鸿儒兄此情厚重,福鼎感激涕零。不过,现在是新社会了,婚姻大事,还是随缘吧。

    舒南城说,不管你我两家是否亲家,几十年的交情是不能断的。鸿儒兄方便时携嫂夫人常来城里走动走动。

    汪尹更说,小脚女人,不愿抛头露面。不过,新社会万象更新,也是你我医药中人有所作为之时,往后,少不了到府上添扰。

    见两位尊辈聊在兴头,汪亦适悄悄起身离座,到门外透气。天上一轮皓月如银盘。远处的史河,粼波荡漾。河岸上垂柳似波如烟,河心轻舟游弋,同岸上星星点点灯火交相辉映。

    这正是深秋。遥想当年,孩提时代,每逢秋天,舒家主仆必到梅山,大人们忙正事,非医即药,孩子们则另有天地,采菱角,荡秋千,读诗文,习耕作。那时候的光景就像这天上的圆月,清澈、透亮。孩提时代的汪亦适以为舒家和汪家就是一家,那时候真是不分彼此。想到这里,不禁一声叹息。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东风。

    汪亦适正在伤感,身边传来抑扬顿挫的吟诵声。扭头一看,是程先觉。程先觉咧着大嘴,阴阳怪气地笑说,亦适兄,心里不是滋味吧?我也是。男人者,爱情的成功乃是最大的成功,爱情的失败乃是最大的失败。

    汪亦适很恼火,恼火程先觉败坏了他的心境,更恼火程先觉的态度。汪亦适说,什么叫你也是?我跟你一样吗?

    程先觉怔了怔说,啊,你是跟我不一样,你是失恋,我是失神。

    汪亦适转身就走。程先觉跟在后面说,亦适,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不过,马上就要赴朝参战了,我们要团结啊!相依为命甘苦与共啊!

    汪亦适说,我为什么要跟你相依为命甘苦与共,难道我想把我自己变成一个卑鄙的人?

    程先觉说,这话说得太刻薄了吧,我怎么就是卑鄙了?我们就算没有同学这层关系,总是同志吧。你说不跟我甘苦与共,难道与我不共戴天?

    汪亦适说,还是那句话,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程先觉说,你这个思想要不得,这是要吃亏的。

    03

    农历九月十九,柴效锋和肖卓然率领的705医疗队在安庆同江淮军区医疗总队会合,乘三辆卡车前往芜湖,然后搭乘轮船前往丹东。

    705医疗队进入朝鲜战场之后第一次执行任务是参加元山里战斗的救护工作。那正是第三次战役如火如荼的阶段,志愿军的两个团攻打美军的一个加强营,美军火力猛烈,志愿军装备低劣,两个团打一个营非常吃力,元山里高地久攻不下,伤亡严重。医疗队在二线阵地后面的红松洞开设救护所,一次进攻下来,就抬下来一百多号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