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了的那盒烟,低声说:“他们抽,咱们也抽!咱们抽的还比他们抽的高级呢!”说罢,向她递一支,她摇头。他自己叼上了。
“不许抽烟!”一个人走过来一手打掉了他叼在嘴上那支烟,接着从他兜里掏走了那一盒,狠狠瞪他一眼,说,“到了这地方,只许我们抽烟,不许你们抽烟!”
刘大文耸了一下肩,说:“我并不想抽烟,只想闻闻烟味。你们抽对我也一样。”
“是吗?”那个人笑了,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慢条斯理地说,“这点小方便,我可以照顾你。”用手指从烟盒下往上一弹,弹出一支烟,低头轻轻一叼,衔着,点着后,深吸一大口,缓缓对着刘大文的脸吐出一缕青烟,问:“好闻么?”
刘大文使劲抽了一下鼻子,郑重地回答:“您有口腔炎吧?”那个人笑了,伸出一只手,侮辱地在他鼻子上扭了一下:“你长了个狗鼻子。”两个下棋者中的一个,朝这边抬起头,望着那个人问:“什么牌的?”“凤凰的。”那人转身离开了。“来一支。”于是那人抛过去一支。“我也来一支。”于是那人又抛过去一支。“凤凰的呀?也给我一支呀!”那个四十来岁的,织毛衣的女人,放下了毛衣。那人瞟她一眼,嬉皮笑脸地说:“你又不会抽,犯的什么瘾啊!”“你管我犯的什么瘾呢!”女人跳起来,将一盒烟抢了去。那人从背后拦腰抱住女人,说:“不还给我,我可就把你按倒了!”女人笑骂道:“你敢!你敢!你这兔崽子手往哪儿摸呀!”于是他们全体哈哈大笑起来。一个高叫:“按倒!按倒!”另一个酸溜溜地大声说:“到底是抢烟啊,还是抢人啊!”刘大文饶有兴趣地瞧着他们闹成一团,不无羡慕地说:“我要是能分配到这个市场管理所工作,也就心满意足了!”见姚玉慧紧皱眉头,又说:“教导员你要是看不惯,还是脸朝墙吧,我是挺爱看的!”
她真是实在看不惯,也从未看见过这种情形。多年的兵团教导员工作,使她看不惯许多事情,不能容忍许多事情。这种男女之间的胡闹,她认为简直是当面对她进行的最严重的侮辱,比刚才在夜市场受到的侮辱更甚十倍!
女人被那个男人按倒了,却仍紧抓那盒烟不放;其他人极为开心,鼓励着这种胡闹发展下去。
她的脸变得紫红紫红。她看见桌子上有电话,趁他们没注意,迅速走过去,一把抓起了电话,非常快地拨完了号码。“放下电话!”一个人对她吆喝了一声。“我给市长打电话,我是他女儿!”她本不愿亮出这张“王牌”。但她看出来了,如不亮出这张“王牌”,不知自己还会受到什么无法忍受的侮辱,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要逃避伤害了她的现实。却没有进一步想到,她所受的伤害,比起返回这座城市的二十几万知识青年来,不过是微小的擦痕。她的话,把他们全体都镇住了。就在他们将信将疑的时刻,家里有人接电话了,是弟弟。她对着话筒大声说:“我不要你接电话!我要爸爸亲自接电话!爸爸,我……我……”她拿着话筒,再也忍不住,哭了。“你在哪儿?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话筒里,传来父亲不安地,急切地询问。她再说不出一句话,也不能停止哭。他们中的一个,看来是个头头脑脑,终于从呆愣状态中反应过来,立刻走到她跟前,从她手中畏缩地拿过话筒,怯声问:“您是姚市长吗?我是市场管理所,对,您的女儿这会儿正在我们这里……您先别生气啊,请让我对您解释一下……是,是……我不解释了……是……发生了一点小误会,我们并没有把她怎么样……您不必派车来,我们保证立刻就找辆车把她送回家!”他放下电话,转身一一瞪着带她和刘大文来的那三个市场管理员,吼道:“你们搞的什么名堂?自讨苦吃!还不快去拦一辆车!要拦小汽车!”
那三个人惊慌失措地看看她,匆匆走出去了。
那个小小的人物,马上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低三下四地对她说:“真是的!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呀!我们那三个同志太没经验了,使您受委屈了,我们……”
如果他不是那么一副低三下四的嘴脸,她心中的怒气还不至于爆发出来。可他偏偏装出那么一副低三下四的嘴脸!
她感到再也忍无可忍了。她突然叫喊:“滚开!”对方吓了一大跳,灰溜溜地退到一边去了。其余那些人,仍在发呆。那小人物确实感到事情有些不美妙了。他又凑到刘大文跟前,说:“您这位同志做证,我们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呀!”刘大文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把我的烟还给我!”“当然,当然……”那人旋转着身子,四处寻找,发现刘大文的书包在一把椅子上,一步跨将过去,拿起来讨好地还给了刘大文。刘大文接过书包,大大咧咧地往肩上一挎,朝那个女人翘了翘下巴。那人就转身去看那女人,见她手中还拿着那盒烟,便走过去从她手中夺了下来,并一一夺下了拿在另外几个人手中的,因为刚才那场胡闹没来得及点着的几支烟,插进烟盒,替刘大文揣入兜里。
刘大文推开他,冷笑道:“你们并没把她怎么样?你们还要把她怎么样?她是我在兵团时的教导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