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就**遍了。家里死了人,不往门窗上贴白对联,却要摆上鲜花,天门口的人觉得很新鲜。那些善于帮别人哭丧的女人,要么在门外站着不知如何是好,要么进屋看看,见到寿终正寝的梅外婆身边摆着许多光鲜照人的燕子红,也不好意思放声大哭。
阿彩不好就此脱身,也在找着做些能做的事情。快入殓时,杭九枫突然来了,见到阿彩也不说话,却将手伸到梅外婆的脸上:“人还没死吧,这身子还是热的哩!”杭九枫说着还要将手伸进梅外婆的怀里。阿彩上前啪的一声打掉那只手,厉声问他要干什么。
杭九枫被打苕了:“我想试试她的心是不是还在跳。”
阿彩瞪着眼睛说:“梅外婆就是烂成粪了,也轮不到你来摸。”杭九枫气极了,当众骂了一句阿彩最不爱听的那话。
杭九枫是听说阿彩要带走一县,特意从县城赶回天门口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县说得跟着自己跑了。
从小东山后升起来的月亮快圆了,还有三天就是中秋节。解放军县中队在小教堂里驻扎了一个班,经过阿彩的说服,那位班长同意让钟楼里的大钟一天响两次,连响三天,条件是敲钟人只能是他的士兵,避免有居心叵测的人利用钟声给一直没有抓住的马鹞子通风报信。士兵们敲出来的钟声宛如冲锋号。
雪柠对女儿们说,别人不会敲钟时,我们一定要会听。大钟第一次敲响时,梅外婆躺在棺木中走出大门,送葬的人跟在后面,徐徐地越过西河,一路往右岸后面的大山爬去。梅外婆生前有话,找个清静的地方,随便挖个墓就行,不要留坟丘,更不要树碑。走在前面的棺木每到达一座新的山头,就有一些人借故落下,逐渐缩小的送葬队伍穿过有人居住的天堂后,阿彩还没离去,剩下的人还有圆表妹、董重里和常天亮等等。走在前面的柳子墨,终于在深秋时分也有燕子红开花的地方停下来,动手挖起第一锄土。当年阿彩逼着雪柠与柳子墨结婚的草棚爬满了青藤,只能依稀看出往日模样。阿彩说起往事,少不省事的雪荭羡慕地说,等到自己出嫁时,一定要将洞房设在这儿。听到这话的人都在心里轻轻一笑。墓穴挖好了,梅外婆到底还是归于大地了。掩上最后一抔黄土后,好几个人同时说,等到明年,梅外婆的身上就会长满燕子红。没有放鞭炮,也没有人焚纸烧香,大家绕着墓地齐声唱了一首梅外婆最爱听的歌。
梅外婆刚刚入土,阿彩就要去寻找一县,还要彻底了结与杭九枫的婚姻。临别之际,阿彩说,她要带走雪家的一件宝贝。雪柠没有想到阿彩会要梅外婆的信。她随口答应,雪家的东西阿彩本来就有份,只要喜欢,尽管拿就是。
梅外婆明白自己不行了的时候,特意写了一些信,留给雪柠在往后想念她时,一封封地拆开来看。雪柠已经看过第一封信。看完之后,就放在梅外婆睡了最后一觉的床上。
“好孩子,秋凉了,天冷了,那年你梅外公躺过的水塔前的街面,那年你雪茄父亲和爱栀母亲最后依靠的被雷电劈打过的大树,那年你雪大爹滚过的沙滩和你雪大奶一跃而去的古井,一定还被你记得清清楚楚。这些风也无法吹散的光阴,一定要让它成为你终身的圣心。你梅外公活着时,总想以一己之力来救赎一国,结果没有成功不说,连命都搭进去了。轮到你梅外婆,自觉力量不够,才来天门口,想以一己之力来救赎一方,看来也不成功。所以你梅外婆觉得,如果你这一生也想学梅外公和梅外婆,不如用一己之力来救某一个人。”
阿彩偷偷看过此信后,决定将其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