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没错,泡利正全力开发婴儿宇宙,但结果如何难以预料,它只能说是绝望中的疯狂努力。
大家在苦涩的喜悦中与康老告别,踏上了返程之路。
此后,新式飞船以惊人的速度建造着。以美国费米中心生产的标准化船体为基础,姬人锐在全世界组织了流水线生产,所有具备相应技术水平的国家都参与了零部件生产,最后在中国组装。当然,姬人锐已经提前同所有船主在私下达成协议:飞船完工后,“乐之友”要先借用三个月,不付租金,但会保证飞船的完好,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至于以同样方法生产整体式房屋的产业也随之诞生,康不名的孙子康平是总负责人。这是涉及万亿产值的大产业,他们要先制定标准,进行先期实验,完成定型图纸。
两年后,在姬人锐、泡利、康不名等人近乎疯狂的努力下,三十三艘飞船顺利建成,多的一艘作为备用。新工艺和流水线生产大大降低了成本,即使如此,建造总费用也占当年全世界GDP的百分之四十五,大大影响了民众的生活质量。但民众都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所以并未引起什么风波。只有一件事姬人锐没办到:他原想给飞船都买上保险,但没有一家保险公司敢接这宗业务。其实即使有人接,姬人锐也拿不出天文数字的保费。而且——说到底,保不保险又有什么区别呢?在姬人锐心目中,现在全世界的钱都是他的,都可以用于人类逃亡这个目的。那么,买了保险,不过是把右口袋的钱转到左口袋而已。何况这个实验是“本质安全”的(泡利的话),真空湮灭只能释放微量的能量,即低强度光脉冲,人员、设备只要位于湮灭范围之外就是绝对安全的。“金鱼”号和“诺亚”号的成功,还有费米中心已经常规化的工业激发就是明证。所以到后来,姬人锐把买保险的念头放弃了。
在这两年时间里,楚天乐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件事的进展,但确实没有具体参与。更多时间他都待在山中家里:坐在轮椅上,眉峰微蹙,目光对焦在无限远处,数小时一动不动。鱼乐水尽量多抽时间在家里陪丈夫,她知道丈夫在苦苦寻找“另一条路”,但他的寻找肯定不顺利。鱼乐水能够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焦灼。连六岁的草儿都知道了一条规矩:在爸爸“变成石像”时绝对不能打扰,她会悄悄跟着徐嫂或妈妈到外边去玩儿。鱼乐水从不过问丈夫的进展如何,以免给他造成压力。她想起公公晚年主动退出了科研,就像一位善水者年迈之后主动远离大海,那时难免有种失落感吧。鱼乐水有一个感觉——丈夫可能也快要离开智力搏击的舞台了。虽然他只有四十四岁,但他的病也许会影响到智力。
对于丈夫这样的人,仅仅智力上的衰退就意味着人生的结束啊,鱼乐水苦涩地想。
两年后的六月份,婴儿宇宙实验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姬人锐从SCAC借来“宇宙虫”号,拉上楚天乐和鱼乐水,来到月球背后六万千米的地月引力系统第二拉格朗日点,代表“乐之友”总部进行实验前的视察。三十二艘无人飞船已经在那里泊好,船身上漆着各艘船的名字:“盾构机”“深潜”“寂寞之心”“矿工”“新伊甸园”“天国之门”等等。由于新飞船都装有尾部天线,它们仍然酷似金鱼,不过是小尾巴金鱼。三十二条金鱼头对头围在一起,尾巴拼成一个巨大的花球。实验将在北京时间当晚零点进行,到那时,三十二条金鱼将同时吐出水泡(二阶真空泡),三十二个水泡将连缀成一个封闭的球面,而被这个球面封闭的球形空间(一阶真空)将从它原属的三维宇宙中分离,飘走,消失。
泡利陪同视察。这家伙一向不修边幅,这两年中太忙,连理发也省了,现在淡黄色的头发和胡子都很长,乱蓬蓬的。姬继昌和埃玛私下称老师是“白毛雄狮”,应该是一个贴切的绰号。近来他没时间去游泳和洗澡,身上的味道也像雄狮一样刺鼻,不过参观者秉持绅士风度,对此佯作不知。泡利指着飞船,对鱼乐水笑着说:
“看,这就是你的足球。”
三十二艘飞船的外观一模一样,仅尾部天线的形状分为两种。飞船制造过程中,有些好事者私下串联,做了如下分配:十二艘飞船的尾部天线做成正五边形,黑色;二十艘做成正六边形,白色;合在一起,一如足球的三十二个拼块。考虑到这点小改动无关大局,姬人锐当时一笑放行了。所以从远处看,这些飞船围出一个逼真的大足球,只是尚未拼拢,黑白拼块之间留着间隙。
鱼乐水笑着摇头,“这个足球也忒大了点。”
楚天乐也笑:“要想踢它,得有夸父那样的大脚板。”
泡利指指这个足球的中心,有一个网格状的东西悬停在那里,“那就是放射源,用来校验实验是否成功。月球背面放置有灵敏的探测仪,如果泡泡激发后探测仪的指数忽然回零,我们就可以开香槟了。我把放射源做成网格状,一共一百二十五个节点,每个节点固定着一百克镭。这样的结构可利用太空的低温对镭块进行冷却,避免因放射能造成中心过热。”
楚天乐说:“但只有激发的瞬间可以测量,因为放置仪器的月球很快就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