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心灵过于纯洁和脆弱。今后他得想办法帮她一步步把它淬硬。
——不过,那就不是这个有极强亲和力、笑容明朗、水晶般透明的小鱼了。姬人锐叹息一声,那么,还是让她保持本来面目吧。
回到总部,姬人锐努力说服了大家。基金会不能接受附加条件的捐赠,这条规矩绝不能变,但可以用口头约定的方式答应为褚贵福做这件事。当晚,姬人锐在电话中对褚贵福说了这边的决定,那边稍顿一下,干脆地说:
“好!我相信你们的口头承诺。”他苦笑一声,“两百亿的巨款换来一句口头承诺,这样的气魄,世上再没第二人吧。”他随即开始做事务性的安排,“为了凑齐这两百亿,我得变卖所有不动产,所以款项将分批打过去,争取在十年……不,八年之内打完。你们也可提前来提取褚家人的细胞,尤其是我们老两口,不定哪天我们就爬烟囱啦。”
“好的,你尽管放心。”姬人锐笑着说,“褚先生,你可以说是天下最自私的人,但我对你发自内心地敬佩。”
“好说,姬先生我也佩服你。你干事不要虚名,不绕圈子,一锥子扎出血。你的年龄是三十几岁,眼光是一千岁。我佩服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猩猩爱猩猩?”
“你是说惺惺相惜吧。”
“对,惺惺相惜。这次我直接找你打交道看来是做对了,你也得佩服我老眼如刀,认人认到骨头缝里。真可惜,褚氏集团马上要烟消云散,否则我会把你挖来当总经理。”
“姬先生,我是《北京青年报》社会部的何冰茹。我想就‘神鹰蛋’计划,或者说人类基因播种飞船,对你进行一次深度采访。”
“好的何小姐,非常欢迎。”
“首先谢谢姬先生,把首次采访的荣誉给了我们报社。”
“不用谢。贵社原总编葛其宏先生是乐之友基金会副会长,为这艘飞船做出了很大贡献。我这算是投桃报李吧。”
“谢谢。既然有这层关系,如果采访中有些问题比较尖锐,我想姬先生一定会原谅。”
“不必客气。如果我的回答过于坦率,也事先请何小姐原谅。”
“听说飞船已经命名为‘褚氏’号飞船?”
“对。它是褚贵福先生独力资助的,为了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我们主动提出以‘褚氏’号命名。”
“听说‘褚氏’号的航向是正对大角星飞去,为什么选中了它?”
“没有特别的原因。‘褚氏’号如果想在有限的航程中碰到一颗合适的行星,只能靠命运的垂青。所以说,它只要是往外飞,哪个方向都行。大角星是北天第一亮星,所以我们就选中了它。”
“我要回到‘褚氏’号的名字上。作为全人类的第一艘基因播种飞船,这个命名是否合适?我想姬先生也知道,褚先生有不少负面新闻……”
“我不愿为某人做出终生的道德判定,我只愿对某件事做出道德判定。一个富翁倾尽家财进行裸捐,使人类基因播种计划得以迅速进入实施阶段,这种高风亮节值得所有人钦佩。在大节已彰的情况下,我不会对他早年的一些负面新闻耿耿于怀。”
“好的,那我们换一个话题。这艘飞船除了装载低等生物的DNA外,将载有多少人的DNA?”
“飞船上有五百个巨大的蛋形降落舱。每个巨蛋舱的大小相当于一幢四层楼,其中封装有一万枚人蛋。因为是受精卵,你可以说它相当于两万人的基因。所以,飞船总计装载有一千万人的基因。”
“一千万人的基因,只是七十亿人的七百分之一。”
“对。其实每个巨蛋中封装的人蛋可以更多,但我们要考虑到他们未来将面对的自然环境——那肯定是非常严酷的,即使在理想状态下,某个生态区域最多也只能养活一个千人数量级的小族群。这正是人类史上几次大迁徙中原始族群的数量。如果让未来的某个族群一次繁殖过多,很可能会造成同类相食。”他顿了一下,“何小姐,不要为这句话而花容失色,对熟悉人类史的人来说,这只是常识而已。”
“我了解人类史,不会花容失色,而且要感谢你们的人道主义安排。其实,让他们尽可能多繁殖一些,然后优胜劣汰,才更符合冷酷的进化论。好了,我是开玩笑,我们往下说吧。这一千万人如何从七十亿地球人中选择?”
“完全用电脑随机选择。我们原打算选取体格最强壮的,或智力最优异的,但后来认识到,我们认定的强壮优异不一定就适应未来的自然环境。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嘛,病蔫蔫活过翘尖尖。也许某种基因异常恰恰能适应未来的某种特殊环境呢,就像非洲黑人的镰状红细胞基因缺陷正好能抵抗疟疾。既然我们无力做出正确的选择,干脆把选择权交还到上帝手中。”
“但据说褚氏家族的所有人都包括在内?包括他的正妻嫡子,也包括他的几房小妾和庶子,还要包括飞船上天前新出生的儿辈孙辈。随机选择恐怕选不出这样的结果。据我所知,所有基金会的基本律条,就是不接受有条件的捐赠,那样做就不是公益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