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是文三儿啊,快让他进来。”
今天是文三儿倒霉的日子,上午从院里出去遭到便衣的搜查,还挨了俩耳光。中午遇见陈明泽,文三儿百年不遇地掏钱请一次客,结果还把陈明泽给撑死了,人家是破财消灾,可文三儿却是破财招灾,幸亏他跑得快,不然等巡警来了还得让人讹上,闹不好再给安上个过失杀人的罪名,这到哪儿说理去?文三儿哪里知道,倒霉的事还没完呢,他从菜市口大街向南刚刚拐进教子胡同就被警察们拦住了。他正憋了一肚子火,自恃是赵家的人,此时又是在家门口,于是向警察们瞪起了眼:“干吗呀?老子就住在8号院,还不让我回家啦,有什么事儿去跟我家赵长官说,和我说不着,都给老子让开……”
警察们也纳闷,心说赵家的人果然横,一个小小的中士班长连宪兵也不放在眼里,居然敢把机枪架出来。而眼前这位车夫也是个不论秧子的主儿,敢向警察吹胡子瞪眼,嘴里还一口一个“老子”。偌大的一个北平城,敢给警察当老子的车夫恐怕没有第二个,文三儿还真把警察们给唬住了。
文三儿正闹着,就见警察们让开了一个口子,表示他可以进去,这时看热闹的老百姓们轰地叫起好来:“嘿,这爷们儿真横啊,敢跟警察叫板,牛啊……”
“到底是8号院的人,拉车的都比警察气儿粗。”
文三儿在众人的鼓噪声中,像凯旋的英雄一样雄赳赳地穿过警戒线……
在文三儿的印象里,赵明河是个很大的官,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他倒没有具体概念,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赵长官的官职不会大于蒋总统,至于蒋总统以下,谁的官职大小,文三儿就不大清楚了。当文三儿看见包围赵府的指挥者居然是徐金戈时,心里便生出一丝恐慌,他真诚地为徐金戈的命运担心,好家伙,徐爷的胆子也忒大啦,连赵长官也敢惹?文三儿认为有必要劝劝徐金戈,别仗着保密局的身份就谁都敢招惹,赵长官可不是彪爷,也不是花猫儿。
徐金戈见到文三儿便微笑着打招呼:“文三儿啊,你去哪儿啦?”
文三儿顾不上寒暄,他急忙把徐金戈拉到一边小声问:“徐爷,你和赵长官谁官大?”
徐金戈笑道:“当然是赵明河官大了,他是少将,我不过是个中校嘛,你问这些干什么?”
文三儿更不明白了,他疑惑地问:“既然赵长官比你官大,你怎么敢带兵抄他的家?”
徐金戈说:“嗨,文三儿,我说了你也不懂,你别在这儿瞎掺和成不成?”
在一旁半天没说话的方景林突然开口了:“金戈兄,我有个主意,让文三儿进去探探风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
方景林说:“文三儿是赵家雇用的车夫,他现在要是进院子,那些警卫肯定不会拦他,况且文三儿是罗梦云雇用的,他和罗梦云能说上话,我看,能否让文三儿去见见罗梦云,把我们的意思转达一下,如果罗梦云能听从劝告,主动走出来投案,岂不是省了很多事?”
徐金戈想了想说:“我想可以试一试,反正现在我们也无事可做。文三儿啊,你替我去劝劝罗梦云,就说我徐金戈很敬重罗小姐的人品,对她个人没有任何成见,今天这种状况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也要请她谅解我的苦衷,毕竟我是军人,要执行长官的命令,也请罗小姐考虑一下,如果这样对峙下去,恐怕对谁都不好,一旦我们接到了攻击命令,就会出现流血事件,也容易伤及罗小姐的家人。如果罗小姐能主动走出来投案,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伤亡,我徐金戈希望她能明智一些。”
文三儿胆怯地望着院门前的沙包工事问:“他们不会开枪打我吧?”
方景林说:“不会,这你放心,只要这边不开火,他们绝不会先动手。文三儿,徐长官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啦。”
方景林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劝劝她,要多想想自己的亲人,她的亲人们都盼望着她能平安地回家。”
文三儿点点头:“方警官,我记住了。”
徐金戈异样地盯了方景林一眼,对宪兵连长说:“马上向院内喊话,就说文三儿要进院面见罗小姐,请他们不要开枪。”
方景林感到浑身无力,他像虚脱了一样,慢慢地坐在一辆汽车的脚踏板上……
罗梦云已经发完大部分电文,她每发完一份文件,就将原件扔进身边的炭火盆烧掉,电键在她的手下达达地响着,无数文字变成了密码,霎时化成电波消逝在空中……
罗梦云感到一阵轻松,多年来她一直生活在危险之中,每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她都会意识到,这一天有可能是她生命终结的一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都会引来杀身之祸。十几年来,罗梦云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以前的对手是日本的特高课,而现在是保密局。这两个机关的凶残早已闻名于世,落入他们手中的人需要考虑的不是如何能活命,而是怎样才能避免在酷刑中痛苦地死去,这时,能痛快地死去也许是一种幸福。罗梦云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