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次都不多。
徐金戈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大门开了一条缝,看门的大汉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穿军服的徐金戈,嘴里还算是客气:“这位长官找谁?”
“你去通报一下,我要见肖建彪先生。”
“对不起长官,您是……”
“我是国防部保密局的徐金戈少校。”
“您……预约过肖先生吗?”
徐金戈的怒火爆发了:“预约个屁!见个肖建彪还要预约?他当自己是谁?老子是给他脸呢,快点去!”
这一骂比什么都管用,看门大汉马上知道此人有来头,不然谁敢这么横?能指名道姓骂彪爷的人,八成都是惹不起的。大汉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长官息怒,请客厅里用茶,我马上通报肖先生。”
肖建彪的中式客厅大门为镂空樟木格子门,门上刻有《石头记》插图木雕,几十幅各不相同,基本涵盖了《石头记》的故事梗概。门前四根柱头各雕两个八仙过海的故事,推门入内,横梁挂有前后两块匾,主匾是堂名“百忍堂”,副匾居然是于右任的手书“风月无边”。肖建彪的客厅不算大,一色明清风格的红木家具,从客厅布置上看,还不算太奢侈。徐金戈坐在一把明式圈椅上,一边品茶一边欣赏墙上挂的字画。客厅东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三尺画幅颜色古旧的山水画,徐金戈仔细看看画家的落款“苦瓜和尚”,他想起这是清代画家石涛的别号,画面的空白处印有不同时期的收藏印章,徐金戈辨认了一下,没有发现清朝皇室的收藏印章,他断定此画一直在民间流传。石涛传世的作品较多,年代也不过二百余年,除了少数被皇室收藏的精品,在民间流传的作品价值还比不过同为明清时期的米万钟、蓝瑛、文震亨等名家的作品。但徐金戈却很喜欢这位画家的绘画风格,石涛善用墨法,枯湿浓淡兼施并用,尤其喜欢用湿笔,通过水墨的渗化和笔墨的融和,表现出山川的氤氲气象和深厚之态。此人作画构图也很新奇,无论是黄山云烟、江南水墨,还是悬崖峭壁、枯树寒鸦,都力求布局新奇,意境翻新,其作品具有一种豪放郁勃的气势,以奔放之势见胜。
徐金戈回过头来,发现西面墙壁上也挂着一幅画儿,似乎是兰竹图案,他快步走过去先看了看落款,上面赫然显出“马湘兰”清秀的字体……徐金戈心里明白了,这就是那幅文三儿提过的“窑姐儿的画儿”。
那天在“翠云轩”茶馆时,文三儿怎么也想不起来“马湘兰”的名字,只说是古代一个窑姐儿的画儿,画的是兰花和竹子,琉璃厂“聚宝阁”的陈掌柜以三千大洋的价格卖给了日本人佐藤。徐金戈对此价格印象很深,他知道在民国二十六年三千银圆的价值。为了慎重起见,徐金戈还专门装扮成文物收藏者走访了不少琉璃厂的文物商,有不少人还记得当年《兰竹图》那桩公案,都说“聚宝阁”的陈掌柜是个倒霉蛋,他命里没福,消受不了马湘兰,那幅《兰竹图》只能给他带来灾祸,最后八成是让马湘兰给方死了。当年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抵制日货正在火头上,不知死的陈掌柜财迷心窍,硬要把《兰竹图》卖给日本人,这不是找倒霉吗?结果这事儿不知怎么传了出来,让大学生们把铺子给砸了。据说砸铺子时人挺多,一些流氓地痞也跟着浑水摸鱼,陈掌柜多年积攒的家当毁于一旦,人也被打伤,这个倒霉蛋破产以后被人四处逼债,急火攻心,日本人进城以后就下落不明。琉璃厂一个摆地摊儿的老头儿说:“听说陈掌柜死了,亏得他死了,不然他活下来现在也得倒霉,把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卖给小鬼子,不办他个汉奸罪才怪。”
看来,这就是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幅《兰竹图》。
“徐长官,鄙人肖建彪有失远迎,给您赔罪了。”长袍马褂的肖建彪走进客厅拱手道。
徐金戈转过身来:“哦,你就是肖建彪先生?见你一次很难呀!”
“在下肖建彪,下人无知,怠慢了徐长官,鄙人已经责骂过了,还请徐长官海涵。”
徐金戈开门见山道:“肖先生,徐某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肯定是公事,还得请肖先生配合。”
“徐长官有事尽管讲,我肖建彪无不从命。”
徐金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印着国民党党徽的公文纸扔在桌子上:“我这里有一些材料,请肖先生过目。”
肖建彪狐疑地盯了徐金戈一眼,拿起材料浏览了一下,然后神态自若地将材料扔在桌子上:“看来徐长官对鄙人的私事很关心啊,敢问您有什么打算?”
徐金戈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仰起头来将烟雾喷向天花板:“肖先生,我暂时还没什么具体打算,这不是来和你商量吗?”
肖建彪笑了:“鄙人没和保密局的人打过交道,看来真是失策,不过,中统那边我还有几个朋友,这样吧,哪天约个时间,肖某做东,再叫上中统的朋友,请你们北平站的乔站长还有你徐长官一起吃个饭,大家交个朋友,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嘛。”
徐金戈面无表情地反问:“既然是朋友,你就不怕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