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伪政权下上大学的学生是否算作“伪学生”?汉奸这个概念是模糊不得的,一模糊就会使很多人遭殃,他们名下的财产也会跟着易主。那么谁才拥有评判权呢?看来只有接收大员们,他们要说谁是汉奸,大概总能搞出点儿根据来。
先是陆中庸中箭落马,唯怨这小子太张扬,他抗战之前在北平城也就算半个名人,靠支破笔到处惹是生非,唯恐别人的日子过好了,本来仇家就多,况且后来又上赶着去当汉奸,其迫切程度不比科举时代赶考的秀才们低,还生怕日本人看不上自己,把当汉奸的名额给了别人。用文三儿的话说:跟他妈的吃了蜜蜂屎似的,谁拦住他当汉奸他跟谁翻脸,这孙子,打小就吃喝不落空,占便宜不让人,这下褶子了吧?
陆中庸是在一个深夜被逮捕的,国军宪兵煞有介事地来了二十多人,还开来好几辆汽车,其中一辆闷罐车被漆成血红色,一跑起来就呜呜乱叫,二里地以外都能听见。听说这玩意儿叫“飞行堡垒”,专门逮人用的,不是要犯还没资格坐这种车。这回陆中庸算是露了大脸啦,人家宪兵一脚把他家大门踹开时,这小子还没醒过味儿来,披着件丝绸睡袍还伸出手要和宪兵们握手。为首的一个宪兵劈头给了他俩大耳光,陆中庸被抽得原地转了一个圈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两个身高马大的宪兵给放翻了,被麻利地扣上背铐,然后宪兵像拎只小鸡一样把陆总编扔进“飞行堡垒”。宪兵们从停车到走人没用了两分钟,陆中庸的一个邻居目睹了全过程,第二天就眉飞色舞地描述出来,市民们听得很过瘾,都说不能轻饶了这王八蛋。
文三儿在米市胡同北口碰上李大砍正拉着车进口,文三儿兴高采烈地问:“李爷,听说陆中庸的事儿了吧?”
李大砍斜了文三儿一眼,不咸不淡地回答:“姓陆的倒霉了,你小子乐什么?”
“我早说什么了?当汉奸没他妈好果子吃,这回让我说着了吧?李爷,这回闹不好就得活剐了这小子,他罪过大啦,枪毙都便宜他了。要我说,**还得请您出山,除了您李爷,如今谁还有这手艺?”
李大砍说:“扯淡,姓陆的顶多吃颗‘黑枣’,如今不时兴凌迟斩首了,要不然大爷我能来拉车?这是他妈什么世道?二拇哥一动,人就玩完了,死得也忒舒坦啦。爷们儿,这法子不行啊,官家有官家的法度,犯什么法就得受什么刑,这是为什么?就为了让你在犯事儿之前好好琢磨琢磨,这案子犯得值不值,要是没人康八爷那身胆气,您就老老实实回家孵豆芽儿去,这就叫法度。现如今可好,甭管犯多大事儿都是一颗黑枣,您想不死都不行。当年的凌迟正好反过来,犯人只求早死,怕受罪,可大爷我偏不叫你死,让你死不了活受着,不这样镇不住人呀,往后敢犯案子的人还不越来越多?”
文三儿点头称是:“没错,要是没点儿王法镇着,谁还汗珠子摔八瓣干这苦力活儿?连我都得当土匪去。”
李大砍嘴一撇,上下打量着文三儿:“就你?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他妈有这个胆儿吗?你当是个人就敢当土匪?别人我不敢说,就你文三儿,天生就是个拉车的货,连车都拉不好,还他妈当土匪呢?”
文三儿不急不恼:“李爷,您比我也强不到哪儿去,天生就是个抡刀的,和宰猪的没什么两样儿。要说不一样,那就是你李爷砍人头,人家砍猪头。我听说干这行的都落下毛病,有事儿没事儿就琢磨人家的脖子,从哪儿下刀利索……”
文三儿不等李大砍回骂,拉起车就跑,跑出老远还听见李大砍的骂声:“文三儿,你个杂种×的……”
也该着文三儿和徐金戈有缘,他还真在大街上碰上了徐金戈,这回徐金戈的装束变了,人家可真抖起来了。
那天文三儿在煤市街看见一个女人,这娘们儿贴着墙根儿走得飞快。文三儿觉得有些眼熟,他琢磨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他妈的,这小娘们儿就是当年那个日本妓女,那次文三儿和那来顺差点儿为这个日本娘们儿丢了命。真是老天有眼,又让文爷逮住了,文三儿顿时心花怒放,他来不及多想就冲上去把那日本女人用车别在墙角里。
那女人惊恐地望着文三儿,她穿着一件蓝布对襟的中式褂子,脸上不知涂了什么东西,显得脏乎乎的,不仔细点儿还真看不出她是个日本人。
文三儿乐了,他伸手在日本女人脸上捏了一把:“哟,脸上涂得是豆面儿吧?这小娘们儿真机灵,愣把自个儿打扮成‘驴打滚儿’的模样儿,你以为成了‘驴打滚儿’文爷就认不出你啦?仔细瞅瞅,还认得文爷吗?”
日本女人慌乱地摇摇头。
“嗯,你们日本人记性都不好,看来文爷得让你长长记性。”文三儿拽住女人的衣领往下一扯,衣领被扯开一个口子,那日本女人白嫩的胸脯露了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那日本女人哭了起来。
文三儿越发得意起来:“装什么孙子,干的就是脱衣服的活儿,挣的就是卖炕的钱,装什么良家妇女?这叫捂着半儿拉充整个儿的,怎么文爷一动你就又哭又闹的,还动不得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