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就得了个满堂彩,看戏的观众自不必说了,就连戏园里拎开水壶、甩手巾把的伙计们都忘了工作,站在过道儿上大声叫起好来,整个戏园子都沸腾起来,就像开了锅……文三儿的嗓子都喊哑了,一不留神竟从“大墙”上栽下去,把脑袋磕出个大紫包……
杨易臣的扮相实在是迷人,他饰演的赵云气宇轩昂,极富大将风度,台步一走竟是满台生辉,台下有钱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疯了,甭管多贵重的戒指项链,摘下来就往台上扔,恨不得把自己也变成什么物件扔上台去,最好直接扔进杨老板的怀里……杨易臣难怪有“活赵云”之美称,果然是名不虚传。文三儿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但看完《长坂坡》后,对杨易臣崇拜得五体投地,他到处托人打听,杨老板家缺不缺拉包月的?要是能给杨老板拉包月,只需管吃管住,文三儿宁可不要工钱,能天天听杨老板的戏,少活十年都成。
杨易臣成名于十年前,那年他应天津会芳园经理赵宝光的邀请赴津门演出,头天演勾脸戏《铁笼山》,次日是短打戏《恶虎村》,第三天演长靠戏《长坂坡》,三天下来轰动津沽,一炮而红。赵宝光经理死活不让走了,非要加演一场,杨易臣见盛情难却,只得又加了一场《艳阳楼》,这下子让津门戏迷都进入了一种疯狂状态。《艳阳楼》中高登下场时的一句叫板“闪开了”,成了戏迷们乐此不疲的吼叫,次日天津卫全城都是一片“闪开了”的叫板声,就连饭馆跑堂的上菜、人力车夫在闹市拉车也大吼一声“闪开了”,可见杨易臣的戏深入人心,从此杨易臣名震平津。
杨易臣的拿手戏很多,其代表作《挑滑车》《金沙滩》《金锁阵》《连环套》等,可谓昆乱不挡,长靠短打无一不精,俊扮戏清秀英俊,勾脸戏豪放雄伟,唱、念、做、打纯熟隽永,惟妙惟肖,平津两地戏迷无不趋之若鹜。
杨易臣和小报记者陆中庸有过来往,当年陆中庸也是杨易臣的戏迷,并主动写过几篇戏评登在《京城晚报》的娱乐版上,杨易臣为了表示感谢,还特地请陆中庸去丰泽园吃过饭,过后陆中庸回请杨易臣到东来顺吃涮羊肉,一来二去,两人混得很熟,也算是朋友了。谁知北平沦陷后,朋友成了仇人,陆中庸和日本人接上关系,出任北平地方维持会副会长,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三天以前,陆中庸来访,说是为了迎接大日本皇军进驻北平,由北平地方维持会、亲日团体“新民会”出面,组织一场堂会,想请杨老板出演拿手戏《铁笼山》。杨易臣一听就翻了脸,声称自己饿死也不当汉奸。这句话使陆中庸感到很刺耳,他当即沉下脸道:“杨老板的意思是我陆中庸当了汉奸啦?”
杨易臣冷冷地回答:“我是说我不当汉奸,别人要是上赶着当汉奸我也管不着。陆先生,麻烦您告诉日本人,我杨易臣有病,不光是现在演不了,今后几年也不打算演了。”
陆中庸不硬不软地说:“杨老板,您不给我陆中庸面子无所谓,可日本人的面子您可不能不给,不然,后果您是清楚的。”
“我听出来了,您这是威胁我。”
“没这个意思,我是说您让我很为难。按理说,我把您的意思如实转达给日本人就没我什么责任了,可我们不是朋友吗?万一日本人动了怒,您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我陆中庸对不起朋友?别人会以为是我使的坏,这让我没法做人呀,杨老板还是再考虑一下,反正还有时间,您不忙着答复。”陆中庸显得很通情达理。
杨易臣答应考虑。谁知陆中庸走了以后,下午就来了两个日本宪兵和一个翻译官。翻译官告诉杨易臣,日本宪兵队要请他的母亲杨刘氏去宪兵队问话。那两个日本宪兵不顾杨易臣的抗议,连搀带架地把老太太弄上汽车带走了。杨易臣是个有名的大孝子,这下他终于硬不起来了。事情是明摆着的,日本宪兵队就是要以老太太为人质,逼迫杨易臣就范。
杨易臣此时没了主意,想来想去,只好把好友罗云轩请来商量。
此时罗教授和杨易臣已经商量了半天,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罗教授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一到关键时刻就显出读书人没用了,任你满腹经纶,任你学富五车,在暴力面前真是什么事也不顶。”
杨易臣流泪道:“我母亲已经被抓走三天了,昨天您弟妹去宪兵队探望,回来说老太太还暂时无恙,只是想回家。那个翻译官说,老太太能不能回家,全在杨老板一句话,请杨老板仔细考虑。”
罗教授说:“这是陆中庸捣的鬼,日本人并不了解你家的情况,只有陆中庸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他知道你是孝子,于是就想出这种歹毒的办法。”
罗教授见文三儿在百无聊赖地逗鸟儿,便问道:“文三儿啊,你也出出主意,杨老板的事该怎么办?”
“哎哟,罗先生,您可真抬举我,我一臭拉车的能出什么主意?要让我说,不就是唱戏嘛,日本人来请,杨老板得端着点儿,要唱也行,开口就是高价儿,把这帮孙子吓回去,名角儿哪能说唱就唱?咱且得端着呢。”
杨易臣苦笑道:“要真像这位兄弟说的这么简单就